行走神州習織繡技藝 台匠人探路非遺工業化 「70後」林俊億扎根廣州二十載 讓古老手工藝「流水線」量產
在廣州荔灣湖畔的工作室裏,可容一人通過的走廊兩邊擺放着很多背包、髮飾等,紋樣各不相同——廣繡的木棉、侗繡的蜘蛛紋、太魯閣織錦和壯錦的融合……說起這些設計,林俊億就會對圖騰的寓意和手藝人的創作如數家珍。
這位來自台灣的「70後」匠人在大陸深山鄉野、山川村寨穿梭行走,只為尋訪學習民間傳統非遺技藝。二十多年來,他習得33項非遺工藝,又以製造業邏輯拆解傳統工序,大膽融入潮流審美與生活化設計,讓古老非遺適配當代生活、走進大眾日常。林俊億相信,要讓非遺融入人們的日常生活當中,讓「非遺生活化」,才能讓非遺「活」起來。
●文/圖:香港文匯報記者 黃寶儀 廣州報道
上世紀90年代,正是大陸製造業起步騰飛的黃金時期,林俊億北上選擇落腳廣州。「黃花崗起義烈士的英勇事跡、林覺民感人至深的《與妻訣別書》,還有港產片《廣東十虎》中刻畫的武術風骨與嶺南人文,都讓我對廣州十分嚮往。」
剛剛抵達廣州的林俊億以皮具設計製造起家,與大部分到大陸發展的台商走OEM(Original Equipment Manufacturer,代工)路線不同,林俊億一開始就選定了高端市場,以ODM(Original Design Manufacturer,原始設計製造商)為主專供意大利、美國、日本等國家和地區客戶。「從事原創設計,特別需要從不同的元素中汲取養分。」當時「非遺」的概念在大陸尚未普及,林俊億便走進貴州深山,想近距離了解當地少數民族手工技藝,沒想到從此一發不可收拾。
「非遺傳承一直是口傳身授,從不傳外,更別說我這樣一個來自寶島台灣的小伙子了。」翻山越嶺,言語不通,讓林俊億的學藝之路布滿坎坷,甚至一度被誤解猜忌。不願放棄的林俊億找了貴州當地的朋友陪同,三顧茅廬,才最終得到認可。「他們看到我繡得不好的地方,就再示範給我看,這就是傳承。」村民們還自然而然地唱起山歌,「我不用知道他們唱什麼,但就是能沉浸在其中,一針一針地繡。」他把自己當作錄像機,看師傅的手、腳、線,一步兩步地把動作和針腳記下來。
拆解傳統工序 融入工業思維
傳統手工製作講究精細、難量產、難以市場化,林俊億一邊學習,一邊思考,「我能將複雜的手工藝製作流程拆解成可以流水線製作的環節。」不同於傳統匠人單純模仿學習的模式,林俊億開始嘗試將現代工廠的工業化生產思維融入非遺傳承,把繁複冗長的刺繡、古法織布工藝拆解為通俗易懂的標準化操作步驟,極大降低技藝理解門檻。
在市場裏打拚數十年,林俊億比非遺手藝人更懂市場。他說,自己想做的就是讓非遺從牆上、從櫥窗裏的擺件融進人們的日常生活。在林俊億看來,非遺技藝首先是要活下來,只有活下來才有可能談傳承。
不過,剛開始林俊億這種拆解工藝的想法並沒有得到認可。「在我的設計中,一張完整、繁複的非遺圖騰被拆解為十餘道簡易細分工序,每位繡娘固定專攻單一操作環節,通過熟能生巧提升製作速度,在保留手工溫度的同時大幅提升生產效率。」林俊億承認,這樣的方式只適合做產品,不適合做作品,這恰好是手藝人擔心的地方,他們害怕自己的手藝傳承「因此亂了套」。然而,在林俊億看來,非遺技藝首先是要活下來,只有活下來才有可能談傳承。幸運的是,經濟槓桿很快就起了作用,那些願意嘗鮮的人收入提高了,也就帶動了大家的積極性。
從製造業老闆變非遺推廣者
正是這種天賦,讓林俊億有機會在20多年的時間裏,先後熟練掌握33種不同門類的非遺工藝,並嫺熟運用到產品設計中。針對非遺產業化面臨的困境,林俊億選擇大膽打破陳舊的手工製作模式。「現在工作室和不同非遺技藝的工作者合作,都是我負責設計和分解工藝,手藝人按照要求完成各自負責的部分,最後回到工作室進行組裝。」
就這樣,林俊億將少數民族非遺紋樣、傳統工藝元素融入外貿產品設計,逐步與貴州榕江白族、土家族繡娘、懷化通道侗錦以及眾多民間手藝人達成長期合作,並逐步從製造業老闆轉型為非遺推廣者。「非遺傳承就像一場漫長的接力長跑,我只是中途接棒、奮力奔跑的傳承者。」林俊億說,未來他還將不斷優化非遺產品的市場化流通模式,持續深耕高性價比、生活化的非遺文創,希望以自己的匠心和堅持,為中華非遺文化的薪火相傳添磚加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