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夢難忘】謎語
沈西城
小時候喜歡猜謎語，猜對了，可以從叔叔手上拿到一角錢買冰棒。有些謎語字面很有趣，舉例言之：「耳朵長，尾巴短，只吃菜，不吃飯。」謎底「兔子」。「圓圓的房子永遠背在身，水陸可活，走路慢吞吞。」謎底「烏龜」，動腦筋便猜到。
現在看來簡單，我們是小童，有時費猜疑，未必拿到一角錢。舊日元宵、中秋必有燈會，有射燈謎，射中有獎。文人雅士，美酒一杯，支頤思索，未幾射中，拍手叫好，輪流進酒，直至酡然欲醉。
戲劇大家齊如山對謎語研究深，將之分為六個系統：鄉村學究的；稍知文學的；婦人孺子的；幼童學生的；野老牧童的；文人學者的。太囉嗦，實際上可歸納為三種：雅謎、俗謎、不雅不俗的謎，簡單明了。
百事通陳老前輩除了品茗，也打燈謎。有一次茶聚，給我出了一個謎：「三山自三山，山山皆倒懸。一月復一月，日月兩相連。左右排雙羽，縱橫列二川。合家都六口，兩口不團圓。」八句之多，只猜一個字。我左思右忖，猜不出。老前輩開謎底，原來是個「用」字，眾人摸不着頭腦，經他解釋後，拍案叫絕。
友人秦軍，喜歡電影，製出幾個謎面，要大家猜舊日電影。其一云︰「冤家不宜解，夢寐不曾寧；三年不為晚，下手下留情。」謎底《報仇》。其二云︰「彩雲冉冉降機場，玉容不見只聞香。移民局的人員費思量。」謎底《仙女下凡》。未揭之前，頭都脹了，還是猜不到。泰來先生滿肚學問，也善出謎面，右手握茶杯，左手送花生，搖頭晃腦「滿耳甲甲之聲，滿眼乙乙之形。春江水暖知得早，屋裏多的是零零。」猜中者可得派克名筆，我即舉手答以《養鴨人家》。泰來先生再出題「偷偷帶迷人的小姨看了場戲，悄悄約隔壁的女郎喝了頓荼。昨夜裏做了個甜蜜的夢，投懷肉彈美得像朵花。」連猜三次不中，旁邊甘豐穗朗聲問︰「老陳，是不是《不要讓太太知道》？」泰來先生豎起大拇指「至叻係你老甘，做慣呢件事吖嘛！」哄堂大笑。
泰來先生、老甘皆作古，思良朋，益惆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