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大文物館舉辦「感墨鑄情—憶利漢楨教授」展 60件名家真跡 解水墨美學原理
千古流傳的名作，除了是文化藝術的物質傳承，背後亦有一個個願意以己之力保護、傳播文化財富的身影。即日起至2027年1月12日，中大文物館舉辦「感墨鑄情—憶利漢楨教授」特別展覽並免費向公眾開放，展出已故中大榮譽院士利漢楨教授（1938–2025）捐贈該館的60件名家書畫之作。中大文物館副館長、該展策展人鄧民亮表示，是次展覽不僅是為觀眾獻上一場名家翰墨的藝術盛宴，更是承載了一份沉甸甸的感恩與追憶，是向利漢楨教授致敬，感謝他多年來對中大文化藝術的澆灌，而觀者可在翰墨之間一觀他以藝載道、以美育人的不滅初心。
●文、攝：香港文匯報記者 張夢薇
利漢楨為利希慎之孫，旅美多年，深諳雕塑與版畫，先後於多所大學執教，並曾任奇樂藝術中心主任。他與中大的緣分始於2006年，先後擔任聯合書院與崇基學院藝術顧問，2012年獲頒中大榮譽院士。對於中大文物館，他傾注了畢生心血。文物館館長姚進莊介紹，利漢楨於2013年將逾160項近現代書畫珍藏無償捐贈，填補了館藏空白。「他的藏品從不囿於私賞，而是化作課堂上的活教材，啟蒙一代代青年學習石版畫、繪畫與雕塑。他更數次舉辦籌款展覽，設立『容拱興博士紀念獎學金』，以實際行動鼓勵後進。」
姚進莊特別指出利漢楨集藏翰墨背後的赤子之心：「他樂於支持學者和朋友實踐抱負，他收集的友人之作使他成為了收藏家，但他從不參與拍賣，更不為藏品所牽絆。」2013年，利氏將所藏的近當代書畫捐予文物館，「他所珍視的是分享那份寄於丹青的翰墨友情」他總結，利氏的捐贈「是出於延續那份承先啟後的跨代深厚情誼」。
墨色無垠 以簡馭繁
此次展覽從利漢楨教授的學藝歷程出發，共分為四大主題單元——「墨與色的理念」、「線條的力量」、「留白的運用」與「中國藝術的意象」，從筆墨造詣的不同維度，啟發觀者去看他對中國書畫藝術的理解與認知。其中焦點之作包括李可染筆下憨厚靈動的《牧牛圖》、宋文治煙雨迷濛的《嘉陵清曉圖》，以及現代水墨先驅劉國松的《山水》等。此外，曹小欽、徐寧、朱修立、吳靜山、傅二石、吳灝、黃磊生等近現代名家的精品亦同場輝映，每一幅都承載着藏者與藝術家之間真摯的翰墨因緣。
「中國藝術家數百年來以水墨為媒，鍛造出獨特的藝術精神與審美觀照。」鄧民亮指出，唐代張彥遠在《歷代名畫記》中早已點明「運墨而五色具」，即僅憑水與墨的交融，便能在濃、淡、乾、濕、焦之間幻化無窮，勾勒萬物肌理，傾訴千般心境。「這種以簡馭繁的智慧，正是中國畫的靈魂所在。」首個單元「墨與色的理念」，正是這一美學傳統的見證。鄧民亮以徐寧所作《野渡無人圖》為例：「這是一幅近乎抽象的水墨山水畫。徐寧用潑墨法畫出簡潔的兩團墨塊，墨色一深一淺，就交代了隔河的雨岸。再加上一隻小船，引觀者用想像去將抽象的墨團，意會成為河岸渡頭的樹叢和水中倒映，充分表現中國畫的水墨意趣。」
他又介紹名家張久《醉酒圖》，該作是以「墨分五色」來構圖的典範，「八位酒友從右到左，產生墨色濃淡相間的布局，各人的姿態亦相互呼應形成起伏節奏。畫中各人雖稱醉酒，卻正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友儕歡聚暢懷之樂。」
「留白」是一種智慧
線條是中國藝術的核心，書法線條不只是視覺元素，更展現精神價值與意義。「它是一種結合身體、情感、時間與精神的視覺力量運動。從起筆到收筆，行筆的、重、提、按、轉、折，顯示力度流動與變化的印記。整個運筆就如富有生命力和韻律節奏的運動之美。」鄧民亮講解，「線條的力量」單元則是聚焦呈現長久以來，在中國書畫藝術中，由於書法線條和繪畫技法相通，從而形成「書畫同源」的原理概念。
該單元可見不少名家書法，被譽為「草聖」的林散之的《草書七言聯》，以中鋒長鋒筆與宿墨、生宣形寫出「瘦勁瓢逸」的書風，線條道健，墨法多變。亦有近代著名書法家、篆刻家、金石收藏家張祖翼的《隸書七言聯》，可見他取法《石門頌》《乙瑛碑》與魏碑，鄧民亮導賞道：「該作表出現出書家樸茂的風格，帶有金石氣息與飛白筆觸。」
在中國繪畫藝術中，「留白」不僅僅意味着空無一物，而是巧妙地營造空間感和節奏，引發觀者的想像，並蘊含深刻的哲理。鄧民亮特別以李可染《牧牛圖》為例，拆解中國繪畫「留白」的深邃智慧——畫家僅以數筆勾勒牛身半浸水中，其餘盡付大片空白，卻在虛無間營造出水天一色的無垠意境。「留白，讓觀者在筆墨之外與畫作溝通，在實與虛的交界處，找到屬於自己的無限遐想。在這些空白區域可以象徵天空、雲霧、霜雪、江河或湖海，激發欣賞者自由聯想。同時，留白能帶出畫面的層次與對比，串連構圖中各個部分，並創造韻律與動感。」他指出，傳統畫論提出「計白當黑」的理念，強調留白與墨色同等關鍵，兩者的結合共同塑造了作品的布局與意境。
據悉，圍繞此次展覽，文物館特別出版《點·讀·畫：利漢楨教授惠贈書畫》，由鄧民亮逐篇解讀每幅作品的歷史背景與藝術匠心，讓觀者可更加深入讀懂中國書畫中所蘊含的「密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