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城記】吃的講究
何冀平
現在，幾乎沒有人不喜歡吃，在網上找到哪家酒樓飯莊有點評，有特別的菜式，必去。吃中餐、吃西餐、吃小吃，為一口地道的風味兒，可以跑遍一個城市，越吃越特別。和朋友吃飯，他們說，每天早餐吃鵝蛋和蠶蛹，很奇特，從來沒吃過，據說這兩樣蛋白質特別多。我所知道，最講究吃和營養的是舊時的伶人，當然是有了名氣的伶人，每日飲食無餐沒有燕窩，晨早必飲人參湯，臨睡必吃銀耳，四時常服珍珠粉，冬日加服鹿茸，不知吃這些是不是也因為蛋白質多，可是一般人吃不起。
伶人也喜歡普通食物，像麵條。前幾日一大早就有北京朋友傳信給我，「頭伏餃子，二伏麵」，今日是二伏，別忘了吃麵。麵條簡單，但絕不是凡是麵條就好吃，各地有不同的麵條，北京有一種手切麵新鮮好吃，每次都要從北京帶回香港。還有一種「寬條兒麵」，街面上沒有賣，要去專門店舖裏吃，麵條很薄，兩指寬，現在已經發展到半尺寬，滿口麵香，彈牙利口不同凡響，加上特製的滷汁，用豬骨和雞湯熬製，吃上一碗真是一絕。芝麻燒餅夾醬肘子也很普遍，肉必須是「天福」的肘子肉，外皮黑內裏白，剛烤熟的芝麻燒餅一夾，肉脂融化，滿口生香，都是講究。
吃，講究味道還講究人情，有這樣一個故事。北京最會吃的是舊時的伶人，北京玉華台飯莊1921年開業，最早在王府井的八面槽，是個四合院，三進院子還有樓，是北京有名的淮揚菜飯莊，以做「鱔魚席」享盛名。玉華台的廚師原本是梅蘭芳先生的家廚，梅蘭芳去玉華台，就好像回家吃飯一樣。一日，梅先生帶着夫人和兒子梅葆玖一家人在二樓雅間坐下，就聽見隔壁有熟人說話，一打聽，竟有三台梨園的同人在二樓包房裏，李萬春一台，李少春一台，袁世海、杜近芳一台，這些人聽說梅先生來了，都過來打招呼問安。
梅先生用完飯後，怕打擾那三台晚輩，悄悄退席。臨走時叫來玉華台的掌廚，問玉華台最近有什麼拿手時興菜，掌廚說有炒鱔魚糊，梅蘭芳覺得一般。家廚說，再有就是燙麵餃兒了，這是梅蘭芳每天演戲回家來的夜宵，臨睡前總要吃十來個蒸餃兒，不然睡不着覺。梅蘭芳就吩咐，挑他們點的菜不重複的給每桌加一道菜，再蒸一道燙麵餃兒。
梅老闆付過賬悄悄走了，掌廚照吩咐做，那三台伶界後人感念不已，永遠也忘不了玉華台的這餐飯，逢人便說，這下玉華台的生意火了，梨園行的都想能在這兒遇見梅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