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家專訪】青節最流連 一入三十年 北京竹樂團團長王巍：讓中國竹樂發揚光大
「笛奏龍吟水，簫鳴鳳下空。」在詩仙李白的筆下，竹樂之風韻氣象堪稱卓爾不凡。一直以來，竹樂器都是中國民族樂器大家族的重要組成部分，而在林林總總的樂團之中，北京竹樂團也是一個引人注目的存在。從單槍匹馬到組成樂隊，從南腔北調到統一正音，從深山竹林到走上國際，竹樂團團長王巍在發揚中華竹樂的道路上孤勇前行。近日，王巍在北京接受了香港文匯報的獨家專訪，並講述他與竹樂的不解之緣。
●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張寶峰 圖：受訪者提供
單絲非線、獨木不林，如果能夠組建一支完整的竹樂團，高低錯落，音韻協和，那一定蔚為壯觀。懷着這樣的夢想，原本身為大提琴演奏家的王巍毅然放下熟悉的西洋樂器，扎進竹林深處，從尋竹、採竹開始，開始了一段「人與竹」的奇妙旅程。
「要打造一支最好的竹樂團」
在中國民族樂器圖譜中，竹樂器是使用最普遍、影響力最廣泛、作用最重要的一個分支。以「笙管笛簫」為代表，竹樂器不僅音色悠揚動人，更被賦予了許多高雅意象，進而成為中華器樂文化的代表之一，甚至成為中國民族藝術的重要載體。「即使與西洋音樂相比，以竹樂為代表的中國民樂更獨具優勢。」王巍自豪地說，如果深入中國各個地方，特別是少數民族地區的各村各寨，那些琳瑯滿目、各具特色的樂器會讓人嘆為觀止，而且它們的豐富性、厚重感都是西洋樂器不能比擬的。
出於發自內心的熱愛，王巍在上世紀九十年代下定決心，完全投身竹樂事業之中。「我希望我們的竹樂更具特色、水平更高，進而為中華民族藝術增光添彩。為此，我給自己樹立了一個目標，那就是要打造一支最好的竹樂團。」
萬事開頭難。作為一位資深的大提琴演奏家，王巍起初對竹樂也是一位「門外漢」。「我開始就是一個小白丁。於是，我就從尋竹、采竹開始學起，一點點了解竹子的習性，慢慢學親手製作竹樂器，總之一切都是從零起步。」在人們的印象中，笛聲悠揚，簫聲嗚咽，無不帶來無盡的藝術享受。然而，只有內行清楚，竹子其實很難製成樂器。「人們都覺得木頭堅實有韌性，易於雕琢。但事實上，竹子屬禾本科，它本質上就不是木頭，而是一種草。加之竹子壁薄中空，所以那些製作樂器常用的木工設備和機械設備都不能用在竹子上。」王巍說，深入「竹世界」之後，才深知製作和演奏完全是兩碼事。
「青節最流連，一入三十年。」儘管困難重重，但在滿腔熱愛面前，所有困難都變成了動力。與深山為伴，以月色為鄰，每每看到竹子的秀拔與虛懷，王巍彷彿都能獲得一種精神上的力量。即使因製作竹樂器而不慎傷斷一根手指，他也雲淡風輕，毫不介懷。在他的心中，讓中國竹樂發揚光大，就是最有意義的事情。
中國竹樂走上國際舞台
要發揚中國竹樂，促其走出國門，最大的「攔路虎」其實是音律問題。隨着竹樂器越來越豐富，在組隊演奏的過程中，王巍慢慢發現：竹樂器音色各不相同，風韻迥然有別，一旦合奏就會「打架」。更嚴重的是，它們都是旋律型的樂器，而不是按照國際通行的十二平均律來排列的。
「這是我必須解決的重要問題，為此我要求所製竹樂器，在音高、音色等方面必須符合世界上公認的音樂要素，必須能夠與國際接軌。」王巍說，傳統民樂常被批評音色「尖、扁、雜、響」，為此，我還要求我們的竹樂演奏應該追求聲音上的愉悅感與和諧美。
在克服重重困難之後，王巍終於帶領他的竹樂團走上了一個又一個舞台，從內地到香港，從亞洲到美洲，竹樂團的演奏無不收穫經久不息的掌聲與喝彩。「一位英國學者在聽完我們的演奏後激動地說，中國竹樂的音色特別契合他們的欣賞習慣，帶給他一種美的享受。」王巍說，如今，竹樂團的演奏就彷彿一場盛宴，既豐富，又美味，基本做到了「通行與特色」兼而有之。
像竹子一樣堅毅有節
儘管竹製樂器在我國歷史悠久，但完整的竹樂團着實是一個新生事物。「儘管自成立以來，外界對我們多有褒獎和肯定，但客觀地說，竹樂團仍然處在發展的初級階段。未來，我們還要不斷提升演出水準，並且盡可能走上更多更大的舞台，讓越來越多的人認識並喜愛中國竹樂。」王巍說。為了促進竹樂團的持續發展，王巍做了多方面的努力。除了悉心製作樂器、組織演出，他還廣泛搜集有關竹樂的各種文獻資料，深入民間進行田野調查，並匯總完成了世界上第一本有關竹樂器的專著——《竹樂器的世界》。這部作品也被首都圖書館、清華大學圖書館、美國國會圖書館等收藏。
新千年之後，王巍曾多次赴美演出。「有一次，我們和幾位獲得過格萊美獎的美國爵士樂名家同台演出。當看到我們的竹樂器之後，他們倍感新奇，在一番詢問和撥弄之後，越發興奮起來，可以看出他們對中國竹樂非常喜歡。」
作為一位將畢生精力奉獻給音樂事業的藝術家，王巍身形頎長，談吐高雅，與他滿屋子的竹樂器，氣質甚是相合。他告訴記者，在與竹樂相伴的三十年中，竹子的品格也在潛移默化間影響着自己的人生觀。「我這個人向來性格隨和，凡事隨性，不好爭個高下。」王巍笑着說，但與竹子待久了，也慢慢學會了它的剛直、有節，就像打造竹樂團這件事，我漸漸覺得一定要完成它、做好它，絕不能半途而廢，甚至憋着一股勁兒，告訴自己絕不服輸。
工作過程中，王巍常常不分晝夜，累到幾乎癱軟倒地，每當那時候，他就和身邊的竹屑滾到一起，心裏想：一定要像堅毅的竹節一樣，不屈服，不後退，克服一切困難。「竹子還是一種抱團的植物，這讓我常常想到我的團隊，我們一直堅守初心，未曾放棄，這一點就像一片竹林一樣。」
期待再次赴港演出
2012年，應香港康樂及文化事務署邀請，王巍攜北京竹樂團來港參加「香港國際綜藝藝術節」，並在香港大會堂及荃灣大會堂登台演出。「兩場演出都受到了香港朋友的熱烈歡迎。不僅演出時，他們全神貫注，演出結束後，他們還久久不願離場，許多觀眾都圍在舞台周圍，詢問有關竹樂演奏的各種話題。」王巍欣然回憶。
王巍說，「在香港的演出，讓我深深感到：香港觀眾具有很高的音樂欣賞水準。對中華民族音樂有自然的親和感，面對熟悉又新鮮的舞台，他們能夠在竹樂演奏中產生充分的共鳴。當時，我們的竹樂團尚處於發展初期。能在香港這樣一個國際化舞台取得演出成功，得到觀眾認可，對我們是一種巨大的肯定和褒獎。」
時光荏苒，十餘年倏然已逝。「如今，我們的曲目更加豐富，表現力也更加飽滿，因此，非常期待能夠帶着此前未能呈現的樂器和新創編的曲目，再次赴港演出，相信這樣的交流一定能夠促進香港同胞對民族傳統音樂藝術的認知和興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