隴右古柏下 聽見香江潮 香港天籟敦煌樂團以禮樂跨越山海
隴右六月,渭水悠悠。2026年公祭中華人文始祖伏羲大典前夕,甘肅天水迎來了一群特殊的「尋根者」——香港天籟敦煌樂團。
這是一場跨越數千公里的「雙向奔赴」。團員們從香港出發,歷經飛機延誤、深夜驅車六小時的顛簸,終於踏上這片華夏文明的發軔之地。他們帶來了一場連接香江之濱與西北大地的禮樂盛宴,更在中華第一廟——天水伏羲廟的參天古柏間,完成了一次關於血脈與身份的文化尋根。
「我們從小在課本裏讀到伏羲女媧,知道『規矩』與『一劃開天』,但只有真正站在天水,感知那一磚一瓦的莊嚴,才能明白炎黃子孫的根在哪裏。」樂團創辦人及樂團總監紀文鳳動情地表示。當這群香港藝術家在歷史的溯源中發現,伏羲不僅是人文始祖,更是中華禮樂制度的創建者時,這場演出便有了「以樂祭祖」的宿命感。
到天水遇見「禮樂之祖」
作為香港文化界的資深人士,自稱樂團「大義工」的紀文鳳是一名純粹的「敦煌迷」。過去十多年間,她曾25次走入敦煌。去年,她在天水麥積山被那抹「東方微笑」的泥塑菩薩深深打動;而今年,她率領樂團在重重波折中奔赴這場始祖文化盛會。「我們從小在課本裏讀到伏羲和女媧『手執規矩』,那是中華文明綱紀的開始。如今能來到羲皇故里,用聲音重塑精神文明的起點,全團上下每一個人都感到無比榮幸和興奮。」紀文鳳說。
這群香港青年文化人對傳統的致敬,絕非刻板的復古。本次演出中,他們巧妙地融入了藝術科技(Arts Tech),採用「心、耳、影」三位一體的現代手法。紀文鳳解釋道:「如果只演奏古曲,觀眾只能憑空幻想;但當我們在民樂的底色上,配以數字動畫讓『仙蕊散花』在熒幕上輕盈飄落,帶給觀眾的觸動便是加倍的。音樂是沒有國界和語言限制的,它能直接『動之以情』,將傳統文化深深烙印在年輕人的心裏。」
以香港視角講好當代「中國故事」
「我們在讀大學時第一次去敦煌,回來後大家都覺得,敦煌跟香港極其相似。」樂團藝術總監暨駐團作曲甘聖希在談及文化交融時,展現出敏銳的思辨力。在他看來,千年前的絲路重鎮敦煌,正因為它包容、吸納了世界各地不同的文化內容,才凝練出影響千年的文明狀態;而現代香港華洋錯落、各美其美的特質,恰恰在精神內核上與敦煌的「包容」高度契合。2017年,這群同樣畢業於香港演藝學院的年輕人聚在一起,開啟了長達八年的民樂長征。甘聖希坦言,香港過去的音樂教育長期偏向西方樂器,中樂相對小眾。但近年來,樂團通過走入香港18區、在社區和學校舉辦工作坊,明顯感受到兩地文化交流帶來的改變——越來越多的香港小學生開始主動選擇中樂器。「今年年初我們去泰國演出,當地觀眾聽不懂普通話,但當我們的中樂弦音在敦煌壁畫的背景前響起時,那種文化共鳴是超越語言的。」甘聖希說,香港藝術家的優勢,恰恰在於能夠將西方的樂理技巧、現代的科技手段與華夏文化的風骨融為一體,從而用一種當代國際社會的語境,推開一扇理解中國文化的門。
「創新」是最好的文物保護
「文化交流不能是單向的,更需要延續性。你每一次接觸它,都會有新的感悟。敦煌我去過十遍,但每一次面對同一個洞窟,靈感都是不同的。」樂團副藝術總監、總經理暨駐團作曲朱啟揚說。
對於此次天水之行,朱啟揚帶來了一首專為甘肅創作、並在此處迎來首演的全新作品——《馬踏飛燕》。「昨天一出蘭州機場,就看到了『馬踏飛燕』的青銅標誌。今年恰逢馬年,我當即想到了一個故事:如何用音樂讓這匹駿馬和它蹄下的燕子生動地互動起來?怎麼把甘肅的文旅風貌,甚至標誌性的蘭州牛肉麵等生活氣息編織進旋律裏?」在朱啟揚的筆下,冰冷的國寶文物瞬間「活化」,化作了歡快、靈動且極具畫面感的當代樂章。
值得一提的是,樂團在汲取內地文化養分的同時,也將香港的文化符號融入其中。當晚他們帶來的另一首代表作,便取材於三件「入選國家寶藏的香港文物」——其中一件正是功夫巨星李小龍的經典黃色戰衣。「李小龍的戰衣代表了中國武術與電影文化走向世界的自豪跨越。」朱啟揚說。
將內地的歷史瑰寶與香港的文化坐標同台演奏,這本身就是一場深刻的文化交融。朱啟揚直言:「在天籟敦煌樂團,我們的宗旨是『傳承、保護、創新』。我認為『創新』就是一種最好的文物保護方法。有了年輕人的討論、感興趣和再創作,兩地的文化血脈才能真正流淌起來。」
●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郭濤 甘肅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