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園/菜有「格」\蓬山
老友請客,去的是一家淮揚菜館。上了一道「土豆炒肉片」,嚼了幾口,怎麼有點苦有點澀!第一反應:這不會是發了芽的土豆的龍葵素吧?老友似乎早有預謀似地一笑:「這就是茨菇。」
這就是茨菇!年逾不惑,第一次吃到。這種東西,北方極少見。曾經望文生義,以為是某種菌菇。及至看到汪曾祺的文章:「春節後數日,我到沈從文老師家去拜年,他留我吃飯,師母張兆和炒了一盤茨菇肉片。沈先生吃了兩片茨菇,說:『這個好!格比土豆高。』我承認他這話。吃菜講究『格』的高低,這種語言正是沈老師的語言。他是對什麼事物都講『格』的,包括對於茨菇、土豆。」
這段話的收穫有二。第一,明白了茨菇的口感應該是跟土豆差不多的,直到這次如願以「嘗」——當然也談不上什麼「願」,因為從沒吃過,腦子裏沒概念。第二,學到了一個「格」。
「格」是個虛的東西,可以說是某種格調、調性、氣質,總之是無法精確描述的感覺。聽了某首歌,看到某個院落的布置、某本書的裝幀,都會感到個「格」。原來菜也有「格」。
仔細想像,這種例子並不少。西蘭花的「格」,就比花椰菜高。韭黃比韭菜高,娃娃菜比大白菜高,四季豆也比豇豆略高。就營養來說,差距並沒有多大。「格」的高下,或是口感稍好;或者是物以稀為貴;或是由於顏色、質地,搭配更出彩,比如西蘭花可配牛排,配鮑參,花椰菜就略輸文采。
茨菇在北方「格」高,但在南方卻屬尋常,又稱「慈姑」或「慈菰」。清朝中期,貴州大饑荒,慈菰卻「遍生野田中」「饑民賴以活」。這倒真有「慈」的本色。很多菜,雖然不太夠「格」,但都有類似特點,往往更親民,浸透着升斗小民的煙火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