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談/此日高樓集群賢 ──吳興祚與清初無錫的以文興城(下)\浦 巍

  如果說,參與地方文士的雅集或曲宴,吳興祚是以賓客的身份、應和園主的邀約;那麼,他主持操辦的雅集,更顯出其推動文化繁榮的良苦用心。吳知縣舉辦的雅集地點選在了兩處,其一是惠山雲起樓,其二則是其城中官署的聽梧軒和尺木堂。雲起樓的雅集,參與者不乏吳梅村、林古度、余懷等大家的身影;而在聽梧軒、尺木堂中,吳興祚更注重招引陳維崧、顧貞觀等詞章名家。清初陽羨詞派的領軍人物──陳維崧,於清初曾短暫駐錫,其間兩次雅集均在吳興祚官署內舉行。康熙十三年(一六七四年)冬、在聽梧軒舉辦填詞社集會,陳維崧作《眼兒媚·冬夜聽梧軒舉填詞第二集》,在註解中,明確提及同會諸公為顧貞觀、余懷、吳綺、殳丹生、馬翀等人,均為江南詩詞名家;到陳維崧離錫返回陽羨前,吳知縣又於聽梧軒為其組織餞行之宴,陳氏又作了《沁園春·聽梧軒夜集仍疊前韻》,發出「梧軒好,待來春重到,劈紙添香」的感嘆。而對於尺木堂雅集,武進人陳玉璂則曾作《尺木堂公宴詩序》,提及「酒半,各分韻賦詩,成若干首,匯書卷中,而命予為序」之語;其後,陳玉璂還應吳知縣之請,寫下了《夜飲尺木堂》十二首,以唱和吳氏於當日此前在亦園雅集中的詩作。

  另外,吳興祚還常常組織余懷、杜浚、秦松齡等無錫文士、知名鄉紳到蠡湖弔古,其間,吳知縣作了《泛舟蠡湖弔古同余澹心杜於皇秦留仙薛國符馬云翎家彤本限韻》,其中有「碧草幾灣魚影亂,黃蘆兩岸鳥聲呼。茫茫吳越成虛幻,為問陶朱事有無。」之詞,湖邊懷古,為文人創作提供了靈感。

  昆聲錫音傳嶺南:文化品牌推廣是關鍵

  吳興祚作為崑曲的愛好者通過行政手段大力推動崑曲發展,在他的努力下,無錫縣衙經常舉辦集會,聘請崑曲戲班演出。

  明代末年,無錫侯氏作為地方望族,在映山河附近營造府邸。順治年間,進士出身的侯杲官至刑部郎中,返鄉後,聘請當時造園名家張南垣的侄子張鉽作設計,仿秦氏寄暢園修建了「亦園」。吳興祚與侯杲都對崑曲頗為鍾意,兩人趣味相投,侯氏除了在亦園內蓄養家養崑班外,還邀請詞曲家萬樹常住園中,故此,吳興祚也成為園中常客,還專門撰寫了《亦園避塵處小記》,在《侯比部仙蓓新創亦園索詠》一詩中,吳氏描述當時亦園雅集盛景為「此地何如金谷中,連霄花月幾人同」「漫道亦園多勝事,主人忘客客忘歸」。

  除了城內的亦園,惠山寄暢園的雅集自然也少不了吳知縣的身影。康熙初年,無錫秦氏族長、寄暢園主人秦德藻邀請金陵曲師蘇崑生、蘇州名伶徐君見入住園中、教授家班。作為崑曲愛好者的吳興祚同樣常常出入寄暢園中、聆聽曲聲。康熙九年(一六七○年)九月,吳興祚與余懷、劉體仁、秦鉽等戲曲同好在寄暢園內聽戲賞曲,吳知縣提筆寫下「春風聞度曲,夜月教吹簫」之句,余懷則在其後寫下了《寄暢園聞歌記》和《寄暢園宴集放歌》等詩文,對園內唱和之狀留下紀錄。

  而隨着吳興祚轉任福建、兩廣,崑聲錫音南傳嶺南之地,崑曲的藝術性得到極大發揚。

  康熙十三年(一六七四年),秦松齡被舉薦赴任湖廣軍中,不久之後,吳興祚亦升任福建按察使,而作為江南文壇的巨擘、明代文士的遺老──吳梅村已於康熙十年在太倉去世。隨着兩位梁溪文壇靈魂人物的離邑,無錫的文化活動似乎也逐漸沉寂了下來。無獨有偶的是,康熙十五年(一六七六年),黃宗羲苦心撰寫的《明儒學案》成書,對有明一代的文學進行了系統總結,可以說,清代文學發展至此,似乎開始出現了某種新的轉向,一眾誕生於明末的文人群體對有明一代文學傳統慣性下的創作有了新的思考。

  吳興祚主政無錫的這些年,一方面創造條件、支持江南文士群體的文學創作,另一方面注重發揚和傳承,尤其是,通過他的努力,崑曲得以走出昆山、走出江南,進而成為風靡全國的戲曲形式。通過興建文化建築、群集眾賢名家,吳興祚與無錫文人群體共同打造了清初江南、乃至全國亮麗的文化盛景。

  在平定台灣、經略粵府多年後,吳興祚自兩廣總督任上解任還京,與好友秦松齡相遇於瓜洲。此時距離吳興祚離任錫邑、秦松齡遠赴荊襄,已相隔十年,兩人相聚,兩袖清風的吳都府僅有粗糧、魚乾相待,與當年梁溪群賢集至的勝景已是兩番光景,卻正應「君子之交淡如水」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