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而有征】福道
劉征
一到夏天，人就會進入鬱鬱葱葱的色彩，很舒服。就好像你一下子回到了小時候，在街邊去買一根老冰棒。然後，又在晚風當中牽着奶奶的手。後面拉長了兩條窄窄的影子，有一條短一點，一跳一跳的。原來，夏天才是最適合懷舊的季節。不是那種老氣橫秋式的懷舊，是回憶一種明媚的、有陽光味道的快樂。你會發現，原來過去一直都暖洋洋的。
這時候，我就想起了福州。那也是一個鬱鬱葱葱的、夏天的城市。就在去年5月份，我第一次去福州。有一天，我去到那裏新建的一個景點，叫做福道。就是在一座山上，環繞着一條山道。不過，不是像別的山道那樣，在山上穿鑿出一條道路，而是沿着山邊，架起一條緩緩的靠山橋。一直走，就一直貼着山，你不會覺得很累的。那個福道好緩哦，那個山也不高。可福道很長，可以走很久。白天的時候，福道上人不多，一到傍晚太陽落山的當兒，就陸續來了一些人，他們會一直走到晚上，等着在山頂看璀璨的福州夜景。其中有一側風景特別好，可以看到許多明亮的高樓。你會忽然有種置身於繁華之外的滄桑感，就好像你已歷經世事。那些繁華就在你眼前，可又着實有點遠了，就好像夜遊太平山給人的感覺，有種在寧靜處欣賞繁華的心情。
它跟攀登名山大川的體驗是不同的，少了一份遼闊，多了一份看客的心理。所謂看客都是自己本身就已經歷經世事，然後，從遠處去看別人的生活。這感覺，有點類似於你看完一部電視劇之後，再跟着白髮蒼蒼的主角回憶他的一生，那過去是確實已經發生過的，可青春的激盪依然還殘存着一縷幽魂，難道你不會因而生出惆悵來嗎？登上福道的頂部，就是這個感覺。這時候，就不得不說一下江邊觀景了。當下的很多城市，會沿着大江兩岸製造出許多燈帶，類似於維多利亞港和外灘，或者杭州的城市陽台，抑或是武漢的江灘，都留出一線之地，供人去看都市的繁華。那是一種亂花漸欲迷人眼似的迷夢，讓你有種身處繁華的錯覺。舉頭四望，到處都亮晶晶的好看。在山上去看都市的繁華，因為有段距離，便留出了一些空白，惆悵似乎就填在這些空隙處。
那天，在攀登的時候，我就有些想笑了。我想，福州人是有生活情趣的，他們在一個毫不起眼的小山包上架起一座飛橋，這樣環繞上行，讓你既過了登山的癮頭，又不至於很累。就好像你僅僅是出門散了個步，給人一種「葉公好龍」式的輕鬆。
老實說，我向來是不大喜歡登山的。倒不是說去了以後感受不好，恰恰相反，一旦我進了山，心情也會瞬間好起來，頭腦也清醒了。但是沒有去的時候，我並不會生出主動進山的動力。總覺得遠遠地跑去一座大山，似乎就算是一種行動了，而真正的自然是不行動的。或者說，生活本身平平常常的流轉，才是最自然的事。不過，大自然畢竟是好的。於是，福州造了一條福道，就在城市的邊緣，很輕鬆的，就好像一種日常那樣的舒舒服服，淺嘗輒止。等從這座山上下來，你也沒有又回到人世間的落差感。這感覺如此鄰家，讓自然成了生活的一部分，讓生活成了怡然自得的生活，永遠離不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