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報追尋范長江 重走長征路/踐行文章報國 深入西北角探索抗日救國之路 范長江追尋紅軍足跡 報道長征第一人
「新聞記者的任務,是在供給一般讀者以正確詳實的消息,重要消息所在的地方,就是我們應該深入的地方。」范長江是新中國新聞事業之開拓者與奠基人之一。1935年,26歲的范長江以《大公報》記者的身份,從成都出發,開始了著名的西北採訪之行,追尋紅軍長征,探索抗日救國之路。其間,他的足跡遍布川、陝、青、甘、寧、內蒙古廣袤大地,採寫了一批反映社會現實、歷史情況,特別是紅軍長征等內容的精彩報道,在《大公報》連載並結集出版旅行通訊《中國的西北角》,引起全國乃至世界範圍內的強烈反響。范長江也成為第一個客觀報道紅軍長征的記者,他的西北之行,如同一束強光,穿透國民黨嚴密的新聞封鎖,讓外界得以窺見紅軍的真實面貌,成為一場意義深遠的「文化長征」。\大公報記者 楊韶紅、李陽波、郭濤報道
范長江,1909年10月出生於四川省內江縣一個書香世家。自幼受祖父影響,范長江熱愛讀書,時常背誦范仲淹名言「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並逐漸在心裏樹立了為國為民的遠大志向。在北大求學期間,范長江不斷擴大自己的求知範圍,哲學、政治、經濟、外語等領域都有所涉獵,並於1934年下半年成為《大公報》記者,年底就寫出了《佛學在北大》《陶希聖與「食貨」》等數篇通訊並公開發表。
1933年初,日軍侵佔河北承德,侵略魔爪伸向華北,「長城抗戰」爆發。范長江以一個記者的敏銳觀察力,意識到將來與日本侵略者開戰,西北必定成為抗戰的大後方。因此,對這些地方進行考察和研究,很有必要。一年後的1934年10月,中央紅軍開始戰略大轉移,開始了艱苦卓絕的長征。到了1935年春天,四川西北部也有了紅軍的活動。得知紅軍消息後,范長江與《大公報》溝通,於1935年5月從北平啟程,奔向西北。
1935年7月初,在兜兜轉轉兩月之後,范長江抵達四川成都,很快得到紅軍在松潘一帶行動的消息,隨即便一個人從成都出發,希望能在途中遇到紅軍。然而兩地相距數百公里,再加上「難於上青天」的崎嶇蜀道和出沒的猛獸,讓他最終在彭縣放棄了計劃。折返成都後不久,一個偶然的機遇,范長江結識了國民黨軍胡宗南部的一個參謀團,並隨後成功與他們一起經新都、德陽、綿陽、江油、平武,然後翻過大雪山,到達川北重鎮松潘。
一路上,雖未能與紅軍直接相遇,但經過沿途一些紅軍可能走過的地方,所見所聞,還是讓范長江初步了解到一些紅軍長征途中的情況。其中在江油,范長江看到紅軍戰鬥留下的痕跡,一塊鐫刻有「平分土地」的大石碑,牆上醒目的標語,讓范長江頗為感慨。特別是與當地居民交談時,范長江經常聽到一個人名「蘇先生」,「凡是紅軍區域皆歸『蘇先生』管轄」。范長江隨之恍然大悟:「蘇先生」不是人的名字,而是紅色政權蘇維埃。
在哈達鋪 毛澤東從《大公報》獲得重要消息
在松潘短暫停留後,范長江繼續北上,並於8月3日晚進入甘肅境內。據了解,范長江在四川的採訪行程,幾乎和紅軍長征的路線並行,但他卻先於紅軍進入甘肅。8月20日,范長江行至甘肅洮河南岸的潑魚村莊,拜訪了藏族土司楊積慶。兩人徹夜長談,這場談話剛好發生在紅軍第一次過境甘南之際。
告別楊積慶後,范長江開始向蘭州進發,並於9月2日抵達。1935年9月4日,范長江在蘭州趕寫出了西北行的第一篇報道《岷山南北剿匪之現勢》,這篇報道在《大公報》刊發後,引起較大反響。彼時,紅一、四方面軍會師後集結在川西北毛兒蓋一帶,紅軍將向何處去?眾說紛紜。而范長江在《岷山南北剿匪軍事之現勢》分析認為,不出一月,紅軍必然離開毛兒蓋,最可能是「北入甘肅」,「進入洮河與大夏河流域」「然後或轉隴南以出隴東,會合徐海東,更北接通陝北劉子(志)丹」。這些預測,與紅軍長征的進程驚人地一致。9月19日,中央紅軍從毛兒蓋抵達洮夏流域的臘子口。正是在哈達鋪,毛澤東主席從《大公報》上獲得了陝北劉志丹的消息,作出了「到陝北去」的歷史性抉擇。兩個月後,中央紅軍和徐海東、劉志丹領導的紅軍會師陝北。
《岷山南北剿匪之現勢》詳盡報道了紅軍在川西北的情況,打破了國民黨宣傳機器所散布的紅軍即將被消滅的謊言,第一次向社會大眾公開了紅軍長征的真相。更值得一提的是,這篇報道之後,在寫作中,范長江不再使用國統區報紙統一口徑的「赤匪」「共匪」,而是直稱「紅軍」。報道中凡是不得不提到「剿匪」一詞時,他一律加引號。
《中國的西北角》引發讀者搶購潮
西北行第一篇報道一炮而響之後,范長江在蘭州立即着手撰寫他此行的第一個長篇通訊《成蘭紀行》,並於9月20日開始在《大公報》刊登,引起了讀者高度關注。在《成蘭紀行》刊發期間,徐海東率領的紅二十五軍長征到達永坪鎮,與陝北紅軍會師;10月19日,中央紅軍勝利到達陝北吳起鎮。之後,范長江於當年10月中旬乘汽車離開蘭州經西安前往平涼、慶陽、環縣一帶採訪,先後撰寫了七篇有分量的有關紅軍長征的通訊報道。1936年,《大公報》把范長江的西北通訊彙編為《中國的西北角》一書,一經出版便引發讀者搶購潮。
西北考察之行結束後,范長江又趕赴綏遠抗戰前線。1936年12月,西安事變爆發後,范長江毅然決定涉險去西安採訪。1937年2月2日,經過重重艱難險阻,范長江到達西安,並於2月4日在楊虎城公館第一次見到了周恩來。次日,兩人進行了一次「竟日長談」。周恩來說:「我們紅軍裏面的人,對於你的名字都很熟悉。」「你在紅軍長征路上寫的文章,我們沿途都看到了。」
《動盪中之西北大局》轟動海內外
在西安見到周恩來之後,范長江進一步提出希望訪問延安。2月6日,范長江前往延安,他也成為繼埃德加‧斯諾之後,第二個訪問陝北蘇區的記者,也是第一個訪問延安的國統區記者。2月9日,范長江在延安先後見到了林彪、廖承志、朱德等人,並於當晚在延安那孔簡陋質樸的窯洞裏,與毛澤東進行了竟夜長談。范長江後來回憶說,這次談話「把我十年來東摸西找而找不到出路的幾個大問題全部解決了」,「中國的出路,對我來說,是找到了。」
2022年,范長江長子范蘇蘇在北京接受大公報記者專訪時披露,在周恩來的安排下,父親如願見到了毛澤東,而這次見面也徹底改變了父親一生的軌跡。「那次長談之後,我父親茅塞頓開。他十幾年來一直思考並深感困惑的問題,都被毛澤東清楚地解答明白了。」范蘇蘇說,父親當時就表示要留在延安,跟隨共產黨一起戰鬥。但當時毛澤東審時度勢,給我父親做了另一個明確的指引,「當時毛澤東很明確地說,希望我父親盡快回到《大公報》,把共產黨建立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主張介紹給廣大人民。」
後來,范長江聽從了毛澤東的建議,即時返回了上海的大公報社,並在胡政之等的支持下,不顧國民黨的禁令,刊發了中國共產黨的政策主張,發表了《動盪中之西北大局》一文,並迅速在全國上下引發熱潮。有關西安事變、中國共產黨的抗日主張等一系列重大問題的真相,透過《大公報》向全世界公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