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見錄/網絡時代的「銷夏錄」\胡一峰

  一年四季,似乎只有夏和冬難熬,故需「消」之,於是,冬天有了「九九消寒圖」。最常見的是一支素梅,九朵梅花,每朵九瓣,共計八十一個,每天染紅一瓣,全株染畢,寒去春來。也有不用梅花而用一句詩的,如「亭前垂柳珍重待春風」,匠心在於每個鏤空的字都是九畫,每天填一畫,也是八十一天。這些「消寒」方式,雅則雅矣,但都是度日如年,掰着指頭等冬天過去。

  夏天亦然。古人筆記多有以「銷夏」命名的。清代學者俞越《九九銷夏錄》,內容博雜而有趣味。古物鑒賞方面,孫承澤的《庚子銷夏記》、高士奇的《江村銷夏錄》、吳榮光的《辛丑消夏記》、端方的《壬寅消夏錄》,被稱為「四大消夏錄」。在古代學者看來,讀雜書,賞古玩,皆為消磨漫長夏日的好辦法。

  普通人沒有這般雅興,消夏以吃喝為主。在空調還是「奢侈品」的年代,全靠晚上的涼風驅散一天酷暑煩悶,擔當「神助攻」的則是大碗茶、綠豆湯等自製冷食。還有大西瓜,早早在井水裏浸了一天,此時撈出來,左鄰右舍,圍坐一圈,就着涼風,痛飲快吃,信口暢聊,直至渾身暑熱盡消,方才回家睡下,準備迎接第二天的熱浪。生活條件變好後,消夏大都在家裏。而打敗暑熱最好的武器,不是空調,也不是冰箱,倒是智能手機。刷一會兒短視頻,追一部短劇,空氣裏的熱似乎就自動消退了。

  行文至此,想起在微信上讀過兩首《相見歡》。「看碟」曰:「夜闌電扇風微,有誰知,沙發躺平追劇最相宜。幾回起,太空裏,看星稀,正是地球背面午餐時。」「看短視頻」曰:「誰操方寸熒屏,解逢迎,場面吸睛更有女明星。雖片段,如花瓣,惹餘情,幾度刷牙將睡不能停。」追劇、刷短視頻,這些當下生活場景寫入詩中的,應當不少,收集起來,堪稱網絡時代「銷夏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