暄暖人生/逛店的權利\香寧
一位年輕的作家朋友分享了一件令他沮喪的事情。他興致勃勃去逛商店，想買一件襯衣。那是一家看起來有些格調的服裝店，他拿起一件看起來不錯的襯衣，轉身詢問店員襯衣的尺碼、領口、衣長、面料等問題。店員一邊掃視他，一邊懶洋洋地敷衍着他的問題。最終，這位朋友在得知襯衣的價格後，認為它的性價比不符合自己的期望值，選擇不消費。店員竟按捺不住某種惱羞成怒的小情緒，當着他的面評價，不買還問那麼多。說罷悻悻轉身離去，留下我那年輕的朋友，被某種「羞恥」感包圍。是的，他用了「羞恥」這個詞。
當下，他和很多受過店員冷嘲熱諷的消費者一樣，燃起了一種信念，發誓要好好賺錢，以後買襯衣之時再也不用眨眼，也不用受這般氣！離開店走在路上，他思前想後，那信念被理智逐漸壓制，令他的思維繼而走向另一個極端。他發誓以後再也不去價格高昂的店舖看衣服了。他自嘲說，新時代的年輕人不會因為面子或者怕丟臉而衝動買下自己認為性價比不高的商品，當意識到價格超過自己的預算時，只會窩窩囊囊地離開罷了。
我被他的自嘲，和心路歷程而達致的兩種不同決策逗得哭笑不得。不得不跳起來以大姐姐的身份分享兩段類似經歷。一九九九年我出國留學，那時候家鄉南京還沒有海外奢侈品牌，我也對這些品牌毫無概念。大學畢業後，父母休假來倫敦參加我的畢業典禮。有一天我們在騎士橋的商場逛街，媽媽經過一家頂級珠寶店，她被裏面的珠光寶氣所吸引，想進去看看。我拉着她的手，在門外猶豫，這店裏的東西太貴了，沒有一樣是我們買得起的，別進去了。媽媽說，不消費也可以進去看的呀，他們開着門做生意的，這有什麼不好意思進去的呢？那一瞬間我愣住了，為難的情緒竟然因為這句話，煙消雲散。是啊，不消費就沒有逛名店的權利了嗎？店員非常有禮貌地接待了我們，其中一位年輕的男士店員還非常有耐心地向我們介紹了品牌的歷史，和他們的經典系列，媽媽還問了一些問題，我幫助她翻譯。結果自然是我們什麼都沒買，但是媽媽非常開心，我們也開了眼界。這也改變了我對逛店的觀念。不再用是否買得起，或者是否捨得買作為逛街的自我設限。
無獨有偶，另一位香港的朋友也分享了一段類似的經歷，他在美國讀書期間，和一位同學到紐約旅行，男孩子們總是對豪車頗有興趣，但他說從來不敢進名車店，或者名錶店。他那位同學和當時我媽媽的舉動一樣，大步流星走進跑車店，飽覽展示廳的樣車，和店員一起翻閱目錄，了解各款車的性能和特點。他說，他的朋友讓他理解了消費者的權利。而事實上，品牌開出實體店，自然是敞開大門做生意的，那不是私人會所，也不應成為讓你因財富差異自慚形穢，體驗卑微的武器。
我的這位年輕朋友，他當然買得起這件襯衣。只是，他有權利因為他所認為的性價比而選擇不買，也有走進任何一家商店的權利，在他認為合適的價值觀下，進行消費。感到羞恥的，應該是那位店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