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園/潭影空人心\蓬山

  夏日午後,散步到一個親水公園,面積不過籃球場大小。小河在此拐彎,積成水潭。公園借助地勢,稍加整葺,潭邊排布幾塊巨石,四周修竹密密匝匝,遮蔽了陽光,讓潭水顯得如黑青色的玉。

  坐在石上,呼吸都是沁涼的,炎暑世界得此佳境,快哉快哉。直到幾位學生說笑着走過,才發現,已不知不覺呆坐有時。眼睛盯着潭底油油的水草,腦子裏剛才竟完全放空了。或許就是唐詩裏所說的「潭影空人心」吧。這個「空」,是一種滌盪心靈的境界,讓人忘懷俗務,暫享浮生半日閒。常建當年寫這句詩,估計也是發呆之後的感悟。

  潭,沒有大河大湖那樣煙波浩茫的氣勢,看着潭水,不會產生有什麼高瞻遠矚的遐思,而是讓情緒不自覺地收納、平靜。李白固然曾用「桃花潭水」為汪倫的熱烈踏歌作和聲,但當他潭邊小憩時,「觀魚碧潭上,木落潭水清」「涼煙浮竹盡,秋月照沙明」,也是空靈之中見淡泊,放下了縱橫的豪氣。

  寫「潭」的文章,最著名的當推柳宗元《小石潭記》:「潭中魚可百許頭,皆若空游無所依。日光下澈,影布石上,佁然不動;俶爾遠逝,往來翕忽,似與遊者相樂。」「坐潭上,四面竹樹環合,寂寥無人,淒神寒骨,悄愴幽邃。以其境過清,不可久居,乃記之而去。」

  被貶謫煙瘴之地的柳宗元,心緒其實和「潭中魚」差不多,也是「空游無所依」。坐在潭邊,竟因「其境過清」,怕過於冷寂而加深抑鬱,所以不敢久坐。他的內心時而空盪,時而又被憂愁填滿。

  所以,「潭影空人心」的尺度、溫度,也是因人而異的。有人借得片刻自在,有人卻觸動心底孤獨。能像常建那樣閒適,是該好好珍惜的小確幸。遇見一方清潭,不妨就「空」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