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觀察/伯納姆能擺脫「短命首相」宿命？\軒轅靖
7月20日，英國執政工黨黨魁安迪·伯納姆正式就任英國首相。他是英國十年來的第七位首相。自2016年「脫歐」公投以來，英國首相就有如「走馬燈」般更替，任期最短的特拉斯僅執政49天。
財政難題是伯納姆當前最大的困擾。就在伯納姆就職之時，英國國債收益率徘徊在5%，意味着財政部為存量債務支付難以承受的年利息。
伯納姆的競選綱領建立在再工業化、公用事業國有化和大規模住宅建設之上，每一項都需要巨額前期投入。然而公共債務佔GDP比重已達94%，稅收負擔處於二戰以來最高水平，而伯納姆本人又承諾不提高所得稅、增值稅和國民保險。這三條把他困在了無法騰挪的財政迷障裏：既不能大舉借債，又不能開源增收，只能依靠經濟增長來消化成本。但現實是，英國不可能實現可期的經濟增長，能否擺脫衰退還是未知數。
沒有增長就沒有稅基，沒有稅基就談不上投資，沒有投資就更不可能有增長。這種無解的惡性循環，將成為伯納姆執政的最大絆腳石。
前任斯塔默遺留的國防開支缺口也是沉重負擔。伯納姆承諾補齊數十億英鎊的國防開支缺口，但他又不得不拆東牆補西牆，即必須在其他部門預算方面找到相應的資金消減空間。然而，國防開支要補齊，衞生、教育、地方服務，哪一個又不是政治雷區？
伯納姆的難處在於，削減國防開支會遭遇反對黨的猛烈攻擊，但削減社會福利又會失去工黨基本盤。總之，拆東牆補西牆的方法走不通，左支右絀的麻煩會纏繞其身。伯納姆只能用所謂「效率提升」來彌合這個矛盾，但白廳的官僚體系在過去14年裏已經經歷了七輪精簡，再談效率提升，幾乎是不可能的。
外交挑戰同樣不容低估。伯納姆需要同時處理三重關係，深化英歐合作但又不能觸碰「脫歐」傷痕，維持英美特殊關係但又面臨一個不可預測的特朗普政府，以及在對俄、對華等戰略議題上尋求獨立於美國的位置。
特別在對華關係方面，伯納姆在大曼徹斯特市長任內積極發展對華關係，2018年曾率團訪華，推動高鐵、綠色發展等合作。就在伯納姆上任前4天，英國政府宣布「國有化」中國敬業集團旗下的英國鋼鐵。這起事件給伯納姆的對華政策蒙上了陰影，他既要處理前任留下的棘手局面，又要在中英經貿關係和國內政治壓力之間尋找平衡。
內政問題是伯納姆的最大難題。能源價格波動隨時可能將通脹重新推高至3%以上。國民保健服務候診名單雖較峰值略有下降，但依然維持在數百萬人以上。伯納姆在這些議題上的立場清晰而激進，能源公有化、租金管制、大規模公屋建設。這些政策在競選階段為他贏得了選票，但進入執政階段後，它們很快會遭遇法律、財政和執行層面的三重阻礙。公有化需要議會立法和巨額賠償，租金管制面臨地產行業的法律挑戰，公屋建設則受制於規劃體系和建築產能。任何政策都要經過各部門尤其是財政部的首肯，如果沒有財政部的配合，任何政令恐怕都出不了唐寧街。
因此，伯納姆的難題不僅是政策的困境，更是英國政治體制的困境。英國智庫政府研究所分析認為，受外部危機、人口老齡化及全球經濟格局變化等因素影響，過去10年英國政府的治理難度明顯增加，而首相和政府要員的頻繁更替又進一步削弱政策連續性和政府執政能力，形成惡性循環。
伯納姆若沒有足夠政治能量壓過各種反對勢力，最終恐怕只會成為又一位短命首相。
國際關係學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