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手記】「鬆弛感」與「活人感」

  是次訪問劉震雲安排在早晨,劉震雲10點整準時出現,穿跑鞋、淡藍色休閒襯衣,神態輕鬆又十分有活力,這種活力蔓延到了整場訪問,不時逗得全場人哈哈大笑。回答問題時,他總喜歡閒聊開去,彷彿沒在答問,但等他不緊不慢地講完,答案又已清晰可見。所有人都會被帶入到他的敘述節奏中,他更喜歡眼帶笑意地反問記者:「我說的對不對?」「我就說到這,你同意嗎?」

  對於網絡流行的話題,他也信手拈來。笑談間,劉震雲拋出最後一個反問:「你們覺得我有鬆弛感嗎?」記者們不約而同笑答:「鬆弛,您可太鬆弛了。」他續講:「對,我沒做什麼虧心事,我為什麼要緊張?只有在鬆弛的狀態當中,你才能夠支持別人。好球員在球場上非常有鬆弛感,但是該緊張的時候一點不含糊。這不是光靠體力,腦子還得非常好使。」

  和「鬆弛感」一樣出圈的網絡詞彙還有「活人感」。在AI大行其道的當下,關於如何保持文學創作的「活人感」,劉震雲說:「活人感是任何好的文學作品都具備的基礎。怎麼讓一個人活起來?首先作者不能操控他,讓他自己往前走。更重要的是,活人一定有A面和B面,而且一定有C面,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那個『活』的地方,那些看不見的層面,是『活人』的基礎。」

  訪港行程滿滿當當,他尚無暇上街。但他對香港並不陌生——腸粉、狗仔粉、牛雜的味道,讓他想起初嘗南京餛飩的異鄉滋味;而香港人步伐快、雨天撐傘的習慣,也令他覺得有趣:「北方缺水,家中少傘;倫敦、紐約許多人下雨也不撐傘。這些差異很有意思。」他也不擔心本地讀者對簡繁橫豎的排版不習慣,因為好作品背後的思想與想像力,是全世界共通的。「同一世界,每條街道上的人,內心都有傷痕。」這句話,無論在世界的哪個地方,大家都聽得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