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羊記
姚秦川
那年中考，我被縣城一所重點高中錄取，本來是一件開心的事，但是面對不菲的學費和住宿費，全家人整日愁眉不展。思來想去，母親決定帶着我和弟弟，把她餵養了三年的兩隻母山羊賣掉。
那天清早非常炎熱，通往集市的路被太陽曬得燙腳，出門時帶上的一瓶涼開水，沒過多久就被我和弟弟喝光。太陽越爬越高，曬得人後脖子的皮膚像針扎似的疼。
來到集市後，一個羊販子湊過來，問母親想賣多少錢。母親來之前打聽過行情，她陪着笑臉說：「兩隻羊，一共150塊。」
母親話剛出口，就招來羊販子的譏笑：「你這羊骨架子這麼小，也敢要150？最多給100塊，賣不賣？」母親哀求地說：「你的價壓得太低了。」討價還價一輪，羊販子有些不耐煩地說：「再加5塊，105，不賣我就去別家看了。」說着就抬腳走。
母親啞着嗓子喊了一聲：「大哥！」對方沒有回應，母親又使勁喊了一聲，羊販子才慢悠悠回過頭，一副不耐煩的樣子問：「想好沒？」母親像下了很大決定似的點了點頭，說：「105就105，你牽走吧。」
羊販子此時卻耍起了心眼，他摸了摸口袋，裝作為難的說：「實在對不住大姐，今天出門身上就帶了100塊，你要是同意，咱們現在就成交。」母親的目光落在那兩隻羊身上，她在每隻羊的背上輕輕地撫摸了一遍，末了狠狠地點了下頭說：「牽走吧！」
一進家門，母親把賣羊的錢塞到我的手裏說：「先收着，剩下的學費，媽再想辦法。」望着母親疲憊不堪的神情，忍了一路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