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而有征】奇跡
劉征
最近看了一部《September 5》，講的是慕尼黑奧運會上的一次綁架。事情是這樣的，美國ABC駐慕尼黑的體育採訪組正準備就寢，忽然聽到一聲槍響，接着，慕尼黑電台就證實了這次槍擊案的位置，是奧運會所在地。這時候，ABC的記者們就慌了。他們立刻準備行動。畢竟，搶新聞是新聞人的生命，何況還是奧運會上的槍擊案，還有比這更爆炸性的新聞嗎？！
於是我們就發現，在這部電影，以及這一類面臨突發事件的電影當中，自始至終都有一種緊迫感。不過，儘管他們看起來十分倉促，所有人都像是熱鍋上的螞蟻，被事態的發展推着往前走，但是這種情況並沒有持續很久。很快，有一個人就挺身而出了，他開始自發地擔當起一個指揮者。見他揮斥方遒，指點江山，在很短的時間內，就把這個混亂的局面漸漸控制住了。
直到最後，當我們回頭看這個剛剛過去的突發事件，才發現它竟然無意之間成就了這個團隊，讓團隊當中的這位神一般的領導和他的同僚，都看起來像是天生的藝術家，完成了一次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這時候，這個故事就從一種危亡，化身為一個神話。一切的磨難就此成為奇跡本身的陪襯，為它添加了驚心動魄的細節，卻又有驚無險。
在這種劇情裏，處處透露着一股子不可言說的神奇的味道。因為，在一種不確定性中尋找確定性，把各種雜亂無章的對象理出一個頭緒，臨時讓人人各就各位，並且還取得了成功，這件事怎麼看都有些令人不可置信。畢竟在這短暫的一刻，你需要把任務分配掉，而不是收攏歸來。結果卻朝着你預想的方向走，這不是奇跡又是什麼？
不過事實也許並不是那麼神奇。因為你會發現，儘管這次突發事件是新的，可是那位指揮者卻是一位老將。他認識在座的每一個人，了解所有工作的流程與職責。如此一來，我們就看到這猶如天神般降臨到一片混亂之中的英雄，實際上只是做了自己職責範圍之內的事。他就像所有實用主義者那樣，在危急關頭，面臨隨時失序的可能，但謝天謝地，他又一次用他的經驗拯救了所有人。他的知人善任，是他對這些人經年累月的了解造就的。
這麼說起來，實用主義者並不完全等同於一個智者。智者總是想盡辦法把一切都想清楚，實用主義者卻立志於面對各種突發而來的危機。他的行動，與其說是思考之後的行動，不如說是出自於一種本能。但這本能，不是一種天賦，而是長久實踐中與其他人相互配合與互相了解帶來的。因而，實用主義實際上倒更接近於一種熟人文化。他不是邊看、邊想、邊做，而是一早就和他的同僚在各種不同的情境當中合作過多時。這時，他們作為一個團隊完成的這次行動，就脫離了神跡或者機緣這一類不可捉摸的神話，變得普普通通了。畢竟，這無非是又一次配合的勝利罷了。
然而，在一個常常只重視創新的人類世界，我們總是寄希望於創新帶來的新生與希望，卻常常忘記重複作為一種經驗，本身或許並不那麼普通。很多看起來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倒是在各種重複當中完成的。如此說來，創新和重複，何者帶來新生，還真不那麼簡單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