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掘太空商機 開拓香港經濟新路向(下)
朱嘉明 經濟學家
香港雖然沒有發射場,沒有完整的航天工業鏈,沒有大規模的火箭與衛星製造能力,但近年位於將軍澳的香港衛星製造中心的成立,為香港發展太空經濟帶來契機。
香港可成亞太太空經濟樞紐
如果認清太空經濟的大趨勢,看清太空經濟的真正價值,並且捕捉到太空經濟產業鏈和太空經濟價值重心向下游轉移,以及資本市場大規模證券化的歷史機遇,香港在太空經濟時代將大有作為。
第一,香港可以擔當太空經濟的資本與金融中心。SpaceX的上市已經證明,太空經濟的下一程是一場資本的競賽。太空企業從初創到成熟,每一個環節都需要巨額且長周期的資本支持,而太空又是高風險、高投入、回報時期長的領域,香港成熟的金融市場體系,正是為這種需求而生。香港不應僅充當資金流動的通道,更要成為太空產業投融資的核心平台,發揮其作為國際資本和金融中心的專業優勢。香港交易所可以研究為未盈利的硬科技航天企業設計專門的上市渠道,投資機構可以設立專門的太空產業基金,專業服務業可以圍繞太空保險、太空債券等新興金融工具建立起完整的服務鏈。
第二,香港可以成為太空企業總部中心。憑藉優越的營商環境、國際化的法律框架、便捷的全球連接能力,以及作為獨立關稅區在全球採購上的便利,香港完全有條件吸引海內外領先的太空科技公司來港設區域總部或全球總部。這裏的邏輯,與香港過去幾十年吸引跨國金融機構、專業服務機構設立亞太總部的邏輯一脈相承。總部經濟的意義,不僅在於總部本身,更在於它所帶動的一整條高端服務鏈,包括法律、會計、諮詢、管理、知識產權等等。一旦太空企業的總部在香港聚集,圍繞它們的高端服務業就會隨之興起,最終形成產業集群效應。
第三,香港可以建設太空科技教育中心。具體而言,香港至少可以在三個層面着手。其一,設立專門的太空經濟與太空產業管理學科,在本科、碩士、博士各層次設置對應學位項目,培養複合型人才,能夠在扎實的經濟管理理論、對航天工程的基本理解,以及對國際太空政策與法律的把握之間,建立起完整的知識結構。其二,推動高校與航天企業之間的深度協作,讓企業提供實習崗位、真實案例與行業導師,高校提供課程體系與學術研究,雙方形成正向循環。香港剛剛起步的衛星製造中心,本身就是一個絕佳的產學研結合平台。其三,把太空金融、太空法律、太空治理這些軟性學科作為授課重點方向,這些領域恰好與香港的金融與法律優勢高度契合。
着手推動太空經濟教育
放眼全球,真正把太空經濟作為一門獨立學科來系統建設的高校寥寥無幾。相關的知識,散落在航空航天工程、國際關係、公共管理、金融等不同專業的選修課中,卻沒有一個機制把它們整合起來。太空經濟作為一個即將改寫文明格局的領域,卻連自己的通用語言和知識體系都還沒有建立起來。
這種滯後的根源,在於一種認知的偏差。長期以來,人們把航天理解為國防工業的延伸,或高精尖科技的展示。然而,這忽略了太空作為一個新經濟空間、新資源池、新基礎設施層的全維度含義。
香港擁有多所世界一流的大學,擁有國際化的師資與生源,擁有連接中西的獨特文化地位。如果香港能夠率先在這一領域建立起系統的學科體系,所獲得的,不僅是為本地產業輸送人才的能力,更是在全球太空科技領域的學術影響力與話語權。
重視太空經濟教育,絕不是一件可以慢慢來、等產業成熟了再說的事情。教育的周期,遠遠長於產業的周期。培養一個能夠在太空金融、太空法律、太空產業管理領域獨當一面的人才,需要五年、十年,甚至更長,而太空產業的技術創新周期,卻已經從以十年為單位,縮短到以年,甚至以月為單位。如果教育不能提前布局、超前布局,當產業真正需要人才的時候,就會發現無人可用,錯失發展太空經濟的機會。
在太空經濟面臨高速增長的歷史時刻,香港的優勢不在硬件,而在區位與制度。香港是全球最自由的經濟體之一,是世貿框架下的獨立關稅區,擁有成熟的金融市場、健全的法律體系、國際化的營商環境,以及連接內地與世界的獨特樞紐地位。這些優勢,在硬件競爭中或許不起眼,但在太空經濟向下游、向資本、向服務轉移的大趨勢中,區位與制度恰好是最稀缺的資源。香港需要在急劇變化的區域與全球分工體系中,自覺而主動地尋找屬於自己的新賽道。
太空經濟正是這樣一條值得香港認真對待的新賽道。香港無需、也不應在火箭與衛星的硬件製造上與其他地區爭鋒。它真正的機會,在於揚長避短,把自身在資本、制度、區位、教育上的既有優勢,投放到太空經濟向下游、向服務、向資本大規模轉移的歷史趨勢中。資本與金融中心讓香港成為太空經濟的資金樞紐,企業總部中心讓香港成為太空產業的組織樞紐,而教育中心則讓香港擁有面向未來、無可替代的人才根基。
(續昨日,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