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金視野/霍峽再封鎖 推升油價與加息概率\宋雪濤


  時隔一個月,霍爾木茲海峽再度關閉。7月12日,伊朗再次宣布關閉霍爾木茲海峽,起因是7月8日伊朗襲擊了嘗試在海峽靠阿曼一側通行的商船,隨後美軍針對伊朗目標發動了多輪打擊。實際上,從衝突第一天開始,伊朗就在限制海峽流量,至7月10日已經下滑至6月18日簽署諒解備忘錄之前的水平。

  與4月上旬停戰以來的象徵性衝突並不相同,這一輪衝突的意義在於可能決定霍爾木茲海峽控制權的歸屬。由於美伊在此議題上存在難以調節的矛盾,本輪衝突的強度和時長可能會超出市場預期,即便軍事衝突在可控範圍內,海峽復航依然可能遷延日久,直到通脹風險和民調壓力回升到特朗普難以承受的程度。

  對於市場來說,如果未來幾周油價和通脹風險明顯回升,美聯儲主席沃什可能無法在9月議息會議說服美聯儲委員,導致加息落地。

  2月底戰爭爆發後,隨着推翻伊朗政權等戰略目標逐個熄滅,過去幾個月特朗普政府幾乎唯一目標就是想盡辦法打通海峽。3月放棄奪島登陸戰;4月啟動海上封鎖,嘗試以經濟壓力迫使伊朗妥協;5月啟動海軍護航,依然收效甚微;進入6月,原油庫存持續消耗,特朗普無奈簽訂諒解備忘錄,換取伊朗主動開放海峽。

  諒解備忘錄的留白給本輪衝突埋下了伏筆。諒解備忘錄主要聚焦於軍事停火、解除封鎖和制裁,以及60天的核談判,沒有明確海峽安排。根據備忘錄,伊朗僅承諾盡力確保商船在60天內免費安全通行,同時將與阿曼和其他海灣國家協商,以確定海峽的長期安排。由於海峽在阿曼和伊朗一側均可通行,伊朗收費的和平選項是與阿曼協商,但囿於國際壓力,作為中立國的阿曼很難與伊朗協同,美軍也一直在引導船隻從阿曼通行。因此,伊朗選擇襲擊從阿曼通行的商船,迫使大部分商船從伊朗通過,強行實現對海峽的管理。

  雙方在此議題上存在難以調和的矛盾。伊朗要的不是停戰,是牢牢攥住海峽通行管理權,既然歷史已經證明特朗普政府難以強行打通海峽,必然會強烈索取控制權,本輪衝突就是要把控制權坐實。而對於特朗普政府來說,海峽控制權會成為巨大政治包袱,因此斷然不會輕易拱手相讓。

  哈梅內伊的葬禮儀式結束是一個關鍵時點。對於革命衛隊官員來說,這場儀式既是團結伊朗民眾和什葉派穆斯林的宗教盛事,更具有關乎權力傳承的政治色彩,是此前的首要事項,因此願意擱置海峽問題以換取儀式順利舉行。而就在7月8日伊朗境內儀式結束、哈梅內伊靈柩運往伊拉克的當天,革命衛隊立刻對海峽商船發動襲擊,足見其已無忌憚。接下來,伊朗有大把精力可以耗在海峽問題上,可以持續把海峽封鎖作為脅迫特朗普政府的手段。

  相比之下,特朗普這邊是時間不等人,首要任務仍然是中期選舉。上半年的經驗已經表明,特朗普無法負擔奪島登陸戰帶來的重大傷亡風險,而且近期美國海軍在伊朗周邊的部署力量有所減弱,「福特號」航母已經返回美國,搭載第31海軍陸戰隊的「的黎波里號」近期也離開阿拉伯海駛向印度洋。因此,寧可簽署備忘錄也要逃離的特朗普,軍事上重新深度捲入伊朗事務的意願非常有限。

  爭奪控制權 美國處劣勢

  但面對丟失海峽控制權的歷史包袱,可能也不得不再一次想盡辦法、極限施壓,包括重啟對伊朗的海上封鎖、石油制裁、武力護航等,直到通脹風險和民調壓力再度回升。這一過程可能需要幾周時間,衝突不會大打,但封鎖會持續數周,直接推升油價與加息概率。

  美伊圍繞海峽控制權的爭奪,與過去幾個月的故事並無本質不同,雙方比拚的不是武器多先進、轟炸多猛烈,而是耐力、韌性,以及政客對戰爭成本的耐受力。中期選舉當前,特朗普在這些方面都處於劣勢。美伊停火、油價回落之後,特朗普的民調沒有繼續下滑,但也沒有回暖。通脹物價仍是美國人第一關心的事,特朗普不敢大幅加碼中東戰事。距離選舉只三個多月,無論是特朗普的選舉壓力,還是他面對伊朗所能採取的手段,都沒比之前的處境更好。

  即便到中期選舉之後,特朗普也很難捲土重來。一旦共和黨至少丟失眾議院,在第二任期丟失國會控制權的總統,內政和外交影響力都將大幅減弱,屆時即便特朗普想要重返伊朗,其所能調動的政治資源也大打折扣,美軍在中東所面臨的處境也不會比現在更好。

  實際上,如果共和黨丟失眾議院,特朗普後面恐怕要在兩件事上花費不少精力。一是特朗普家族的未來安排,包括商業帝國和政治傳承;二是民主黨人對特朗普的彈劾訴訟,民主黨只需要眾議院的簡單多數票即可以對特朗普發起彈劾,雖然彈劾成功的概率不高(需要參議院三分之二以上票數),但足以給特朗普製造不少麻煩。拚耐力的霍爾木茲海峽博弈,大選周期注定美國拖不過伊朗。

  (作者為國金證券首席經濟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