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家廊】暑相連
袁 星
熱和暑，是可以跨越時空的。
唐·王維在《雜曲歌辭·苦熱行》中，用寥寥數語即道出了極端炎熱的情景，以及彼時彼地人們的心理感受和生活狀態。他說：「赤日滿天地，火雲成山嶽。草木盡焦卷，川澤皆竭涸。輕紈覺衣重，密樹苦陰薄。莞簟不可近，絺綌再三濯。」他還說：「思出宇宙外，曠然在寥廓。」
夏至過後，熱便如影隨形，驅散不得。在基層醫院上班，幹好本科室工作之外，還得去村裏參加老年人免費體檢。全鎮80多個自然村，幾乎村村必到。時間跨度上，四五個月到小半年。每年入村查體，都避不開夏天。而最難熬的，莫過於小暑到大暑。乾熱、潮濕、悶熱死皮賴臉地輪番上陣。有時烈日當空，周邊卻連一絲絲風都沒有。這種情況下，最想做的，就是「避暑」。可「避暑」之於我們，壓根不可能。汗流浹背的時候，只能猛灌水！
上小學時，老師就讓背「春雨驚春清穀天……冬雪雪冬小大寒」這首節氣歌。那時候背誦，很是單純，對每個節氣的理解，都等同於無。在這首二十四節氣歌訣裏，「夏滿芒夏暑相連」 中的 「暑相連」 ， 着實讓人頭疼。
暑相連，指的是小暑和大暑。實際上，還有個處暑。小暑、大暑和處暑，常被合稱為「三暑」。只不過，大暑和處暑之間，隔着個立秋，「暑相連」才被認為專指小暑和大暑。
小暑、大暑、處暑，也可被視作初暑、中暑、末暑。它們共同反映了夏天從熱到涼的一個過程。從小暑開始，暑熱不斷攀升，至大暑達到最熱，而後逐漸消退轉涼。元代吳澄編撰的《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中有「處，止也，暑氣至此而止矣」，說的就是處暑。
小暑，一般在每年公曆的7月6日至7月8日之間。時間上有一定浮動。此時，太陽到達黃經105度。暑是炎熱的意思。小暑嘛，顧名思義還不算太熱，只能稱得上「小熱」。緊隨其後的大暑，才是一年中最熱的。氣象農諺「小暑大暑，上蒸下煮」，把小暑之後的熱，描述得非常形象。
太陽到達黃經120度時，迎來二十四節氣中的第十二個節氣「大暑」。大暑，相較於小暑的小熱，程度上更加強烈 ， 可謂 「炎熱之極」 。 大暑時，陽光最猛、高溫酷熱、雷雨橫行，是一年中莊稼最瘋狂生長的時節。太陽到達黃經150度時，恰為二十四節氣中第十四個節氣。處暑，也即「出暑」，有炎熱離開之意。這個時候，無論南方還是北方，正好趕上農作物搶收。「穀到處暑黃」 「家家場中打稻忙」的概括，年年應驗，一點不假。
暑相連的「暑」字，在《說文解字》中的解釋為「熱也」。暑是形聲字，從日，本義就是「炎熱」。但若細分，暑和炎又有明顯區別。暑形容的是如正在煮物一般的悶熱，指的是那種像是被熱氣、熱浪包裹着的置身蒸籠裏的蒸煮感。它所表達的熱，不單單是炎熱，還多了一層潛在的「煮」的情形。「暑相連」時，北方往往也恰巧迎來「雨季」。高溫、多雨，悶熱、濕熱，蒸煮感明顯。
去村裏給65歲以上老年人體檢，不是哪個科室或哪幾個科室的事，得根據全院情況抽調許多科室的十餘名醫護人員共同參與。十幾個人，影像科拍片設備、B超室超聲設備、心電圖機、身高體重秤、各個項目的電腦、電源線等，兩輛車塞得滿滿當當。天熱，人多，東西多，打開車窗，依然悶熱。
村裏的條件，各不相同。有的村，房間大，有空調或風扇，幹起活來還不算太熱。有的村，沒有房間可用，或者房間太小擠不開，許多項目都得移到室外。地面坑窪不平的，沒有高牆或大樹遮陰的，雜草多蚊子多的，電源不足或不通電的，這些情況都常遇。當然，領導也不止一次想過調整時間，但無論怎麼調，都避不開高熱多雨的夏天。不光避不開夏天，連小暑、大暑都避不開。一年的工作，一個跟着一個，比二十四節氣還緊湊。婦保科兩病篩查、兒保科幼兒園新入園和在園體檢、疾控科小學生初中生查體，都是得多科室長時間相互配合的集體活動。就像處暑不可能調到小暑前，老年人免費體檢，也確確實實避不開夏天。
汗流浹背時，偶爾也想躲進空調屋猛吹風，也想立馬吃上幾個冰塊喝上幾杯冷飲。再看看面前的情景，瞬間「白日夢」醒。擠擠挨挨的老年人，或排長隊，或圍上來。70多歲的、80多歲的、90多歲的、100多歲的，正眼巴巴等着體檢呢！與之相比，小暑、大暑、處暑，只能和汗水一起，被忙裏偷閒的手迅速擦上幾把，使勁甩到一邊去了！
熱，如影隨形，跟着我們，一村又一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