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漿的寂靜
羽輅
一串雨,摔碎在石階前,
風翻過山,遞來泥土的請帖。
小滿坐在屋簷,數燕子的逗點。
忽然,天藍得發脆,
雲走得慢,像忘了晾曬的棉。
「爸爸,黃瓜!」——
那聲音,撞亮了整片菜園。
綠葉子托着未落的雨珠,
四季豆在藤上盪着鞦韆。
咔嚓!兒時的脆響,
在齒間旋出半畝甜。
想起玉米地,腰酸成彎月,
母親說:它們在灌漿,你得等。
如今我嚼着明亮的廚房,
卻嚼不出那個傍晚,汗裏的鹽。
溝渠水淺,蜻蜓點着句號,
青蛙「咕咚」,吞下整片夕陽。
歸家的呼喚在風裏散成沙,
纏住籬笆下,那朵不敢聲張的藍。
蚱蜢跳過,蚯蚓鬆開泥土的紐扣,
根鬚在暗處伸着懶腰。
累了,就坐在石頭上聽——
莖稈裏,漿液正搬運微光。
他們不談詩,只談哪塊地瘦,
可抬眼時,田野在瞳孔裏灌漿。
直到炊煙站直,又慢慢癱軟,
把暮色,燉成一鍋靜悄悄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