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牛山/文字裏的暑熱\喬 苓
夏日炎炎,酷熱難耐,常讓人有「天地一大窰」的感覺。有個玩笑說,一到夏天,學校裏的大學生汗流浹背,不管成績優劣,人人都成為了「翰林學士」,諧音「汗淋學士」。
熱有不同的程度,文學的描寫最為細緻。首先是熱得尚可忍受,作家斯坦貝克在小說《憤怒的葡萄》裏寫湯姆·喬德獨行在夏日曠野,烈日高懸,天地間無半縷清風,他赤足踩入路面溫熱乾燥的塵沙裏。塵沙尚不燙腳,熱得還不算凌厲。
然後是燥熱難耐。老舍的《駱駝祥子》裏寫太陽剛一出來,地上已像下了火,「街上的柳樹像病了似的,葉子掛着層灰土在枝上打着卷;枝條一動也懶得動的,無精打采的低垂着」,在馬路上沒有一個水點,處處燙手,整個老城像燒透的磚窰,使人喘不出氣。
程度更深的是熱得舉步維艱。加繆的《局外人》裏有大量的天熱場景描寫,其中一處寫海灘上到處是火熱的陽光,從沙礫上、從白色貝殼上、從玻璃碎片上投射出來的反光像一道道利劍,每一陣熱風撲面而來,都叫人舉步維艱,「我」甚至需要咬緊牙關,攥緊拳頭,全身繃緊,才能以此戰勝太陽傾瀉帶來的昏昏然的迷幻。
讓讀者最有感的,或許還要數《水滸傳》中智取生辰綱的盛夏正午。楊志、老都管、兩個虞候和十一個壯健軍漢行至黃泥岡,其日大熱,「天氣未及晌午,便一輪紅日當天,沒半點雲彩」。黃泥岡上山石滾燙灼腳,押送生辰綱的軍漢被烈日暴曬得燥熱攻心,眾軍漢說的是:「這般天氣熱,兀的不曬殺人。」天幾乎曬殺人,可見確實熱得不得了。若沒有這簡直要曬殺人的盛夏熱浪,眾軍漢恐怕不會卸下擔仗歇涼,也不會去買酒解暑,中了晁蓋、吳用等人的計謀,丟了生辰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