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港式無厘頭的困頓之局 《功夫女足》是一部女性電影嗎?
中國學界對女性電影有嚴格界定:「女性電影」指那些具有明確的女性意識,以女性特有的視角展開故事,並反思兩性不平等現實及女性所受壓抑的影片。而「女性題材電影」雖以女性為表現對象,卻不一定具備明確的女性意識或女性視角。換言之,女性電影的判定不僅取決於「拍誰」,更取決於「誰在看」、「為誰而拍」。女性電影的核心任務在於「從男性主體中剝離與重建」。
周星馳作為一位男性導演,其女性表達是複雜的,也是矛盾的。首先,他試圖打破女性作為「慾望對象」的單一符碼,用「扮醜」「無厘頭」策略消解女性形象的情色消費功能。在《食神》《少林足球》中,莫文蔚、張栢芝等女演員在影片中「扮醜」,這本身就是一種對常規女性呈現方式的解構。今次周星馳時隔25年帶來新作《功夫女足》,主要女角色張小斐、迪麗熱巴等雖然沒有刻意扮醜,但也沒有突出她們的容貌與身材,妝造較為貼合女足球員實際情況。
這與勞拉·穆爾維等女性主義電影理論家提出的「對抗電影」(Counter-cinema),即認為「女性電影必須打破主流電影將女性『符碼化』的慣例——即異化為色情消費的對象,削減女性多元意義的單一性」的理念是一致的。其次,他非常關注普通女性的生存困境。《功夫女足》中的女足隊員是一個「從不被看見、從不被看好的女性追夢群體」,電影直面了女足面臨的種種擠壓與現實困境,這與女性電影關注女性「生存狀態與精神現實」的訴求形成呼應。
然而,女性電影要求「以女性的立場、女性的視角看待自我」,而周星馳電影的敘事視角始終是男性的,他從「直男思維」出發,用「男性班底」塑造女性,女性是「被看」和「被講述」的對象,而非自主言說的主體。他一方面要消解女性形象的情色消費功能,另一方面又在利用女性形象的情色消費功能。例如,《功夫女足》中的「梨花隊」,其隊員身着粉色球衣,酷似韓國女團,最擅長使用「美瞳大法」,喜歡耍無賴,下黑手,勾引裁判。而「峨眉隊」竟然採用模仿對方球員摔倒之後搔首弄姿、勾引裁判的行為來克敵制勝。歸根結底,周星馳的電影本質上追求的是喜劇效果。對於女性形象的情色消費功能,是消解還是利用並不重要,只要足夠好笑,就完成了敘事要求,這與女性電影的性別政治訴求相距甚遠。
說到底,無論是一般的喜劇還是周星馳的「無厘頭」式喜劇,笑的產生都源於對觀眾理性預期的打破。當然從更深層來看,時代變了,當代觀眾更偏愛自然的喜劇、細膩的情緒、真實的人物拉扯,無厘頭的審美已經不吃香了!可是,沒有了「無厘頭」,或「無厘頭」變味兒了,這還是周星馳的喜劇嗎?
●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胡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