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兒子下飛行棋
魏世通
飛行棋的骰子在桌面上彈了兩下，滾到地板縫裏停住了。兒子猛地推開椅子，塑料棋盤嘩啦一聲翻倒在地。他漲紅着臉衝進卧室，「砰」地把門關上。客廳裏安靜下來，妻子輕聲問：「又輸了？」
最近一周，兒子迷上了飛行棋，但每次只要骰子點數不如意，就會煩躁不安。今晚剛剛開局，他的「飛機」還在跑道上沒起飛，我的已經飛出去兩架，他便直接掀翻棋盤。
我走到卧室門口，輕叩後問：「爸爸可以進來嗎？」
裏面傳來悶悶的聲音：「門沒鎖。」
我推開門坐在床邊，過了幾分鐘才說：「輸了棋，心裏特別難受？」
枕頭裏傳來一聲委屈的「嗯」。
「爸爸小時候也這樣。」我說：「跟爺爺下跳棋，只要輸了，我就把棋子全掃到地上。」
兒子問：「爺爺罵你了嗎？」
「沒有」，我搖頭說：「爺爺把棋子撿起來，然後對我說，下次要我教爺爺玩一種新棋，我來當老師。」
兒子好奇問：「什麼新棋？」
「就是自己發明規則的棋啊。」我裝作神秘地說：「比如，飛行棋可改成用兩個骰子，點數相加……」
「要不要試試？」我伸出手：「你當老師，教爸爸玩你發明的超級飛行棋。」
他爬起來，拉着我手跑回客廳。兒子開始宣布新規則：「第一，骰子扔到六點不僅可起飛，還能再扔一次……」
我認真聽着，時而點頭，時而提出疑問，那一晚我們沒下完任何一局棋，因為規則不斷被修改、推翻、再創造。兒子臉上的淚痕早已乾了，取而代之的是專注而興奮的光芒。他不再計較輸贏，因為每一輪都是新的遊戲，每一次擲骰子都充滿未知的樂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