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攝影 閾境空間

  意大利攝影藝術家多明哥·米萊拉(Domingo Milella)的洞窟攝影非單純的影像記錄,而是跨越數萬年時間探索與精神考古,他帶着沉重的大畫幅相機深入歐洲最古老的洞窟,捕捉人類意識的起源。多明哥·米萊拉的個人展覽「閾境空間」現正於香港蘇富比旗艦藝廊舉行,展期至8月20日,他用鏡頭展現一個個史前人類幾何及抽象符號,讓觀眾走進時間的縱深。 文、攝:張夢薇

  1981年生於巴里(Bari)的多明哥·米萊拉師承美國攝影大師史提芬·梭亞(Stephen Shore),德國先驅攝影藝術家湯瑪斯·斯特魯斯(Thomas Struth)亦是其重要導師,目前米萊拉於巴里及倫敦兩地生活創作。這位大師的作品曾於威尼斯國際藝術雙年展、阿爾勒國際攝影節、羅馬國家博物館、阿姆斯特丹攝影博物館等機構展出,並獲納入多個重要收藏。自2015年起,他專注研究史前時代歷史與藝術起源,足跡遍及法國、西班牙、意大利等舊石器時代洞窟,以大畫幅相機記錄深埋地底逾四萬年的壁畫、符號。今次香港展覽選址為蘇富比於遮打大廈藝廊地下一層的「岩洞」空間,設計靈感源自巨岩內部,既呼應蘊含道家哲理的中國文人石,又與藝術家所探索的史前洞窟遙相呼應。

  沉澱之旅促使探索旅程

  此次參展作品橫跨2015年至2020年,涵蓋法國派許摩爾洞窟(Pech Merle)、拉斯科洞窟(Lascaux)、尼奧洞窟(Niaux),西班牙卡斯蒂略洞窟(El Castillo)、巴西加洞窟(La Pasiega)、奇梅內亞斯洞窟(Las Chimeneas)等地。畫面可見到史前人類留下的馬、原牛、北山羊、手印、圓盤及幾何符號。談及展覽系列作品的創作動力,這位藝術家憶述與一段深刻的個人轉折密切相關。2014年夏天,米萊拉經歷了極深刻的情感和創作危機,他獨自隱居於愛奧尼亞海畔一個偏僻小村的公寓,那是他兒時度過暑假的地方。米萊拉帶着大型相機和《白鯨記》同行,卻把相機鎖進衣櫥,當時根本無法想像自己還能再拍出任何照片。這段沉澱之旅促使他於2016年踏上探索史前洞窟的旅程。

  首進洞窟感受生死交織

  在歷史學家羅貝托·安塔尼翁·佩雷多(Roberto Ontanon Peredo)的引領下,米萊拉首次進入西班牙卡斯蒂略山的巴西加洞(Cave of La Pasiega),在洞底幽暗中看見先祖刻下的幾何印記。他將此命名為「閾境空間」,即人類在已知與未知、有限與無限之間開鑿出的一道門檻。米萊拉回憶初次踏進洞窟的感受:「要描述洞窟實在不易,雖然這個洞窟早被人發現,但四萬多年以來始終保持幽深神秘,我在洞裏感受到死亡與生命的交織,以及雖死猶生的氣息!」

  入洞穴六小時爭分奪秒

  在這座幽深詭異的地質迷宮,就算是最黑暗的冬夜也不如這洞底般暗無天日。他們為何要深入至此?又為何要走這麼遠的路?一陣彷彿會永遠持續的靜默之後。他指羅貝托再次開燈慢慢向他展示神秘的幾何圖形,數條像梯子的矩形標記沿着洞壁向上延伸,通往狹小得連人都不可能穿過的空間,那就是時間的盡頭,在那個無法再往前走的地方,人類的先祖在我們與他者、已知與未知、有限與無限之間塑造出一個「閾境空間」。回憶離開洞窟後,他好幾小時無法言語,難以平靜。為了在極端環境中追求極致影像,米萊拉採用獨特且艱巨的創作方式。他堅持使用笨重的模擬大畫幅相機(banco ottico analogico)。在洞窟中,他主要運用暗箱攝影(Camera Obscura)技術,每次進入洞穴通常僅有六到八小時的工作時間,且需背負沉重器材在狹窄通道中爬行數公里。他表示不會用數碼相機或便攜燈光,而是倚賴精心布置的燈光進行長時間曝光。

  藉大畫幅相機凝結時光

  米萊拉解釋自己的攝影作品並非科學文獻,而是對人類起源與藝術本質的深刻提問:「史前時代已包含所有現代藝術形式。」以他作品中的西班牙卡斯蒂略洞窟「屋形符號角落」(corner of the tectiforms)為例,這是舊石器時代洞窟藝術中最卓越的遺址之一,米萊拉的鏡頭捕捉到洞窟中史前創作者以手指反覆塗抹顏料所形成的線條痕跡,其中的指紋印記在其作品中依然清晰可見。與此同時,洞窟中被現代人稱為「坎塔布連棒狀符號」(Cantabrian Claviforms)的神秘圖案,以細長形態裝飾洞壁。米萊拉迷戀攝影的魔力,在他手中,相機有可以凝結時間的力量,能造就穿越時間的奇遇。另一方面,展覽策展人、蘇富比亞洲區主席仇國仕說出自己的想像:「兩萬年後,當世界經歷末世浩劫,這些深埋於地底的作品或許是人類僅存的遺蹟,它們超越時間鴻溝,訴說我們滿懷希望和面對恐懼的故事,成為人類曾經存在的見證。藝術依然是承載意涵和美感的載體,向後世傳遞重要的情感和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