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球周評】美伊新一輪國家意志力較量
周德武
剛剛過去的一周，美國和伊朗各自完成了一件大事；這個周末兩國最高領導人又各自發出了最新威脅，兩軍開始本周的第三輪互毆。7月4日美國迎來建國250周年的慶典，全美舉行了一系列慶祝活動，絢爛的煙花掩蓋了許多美國人對「可負擔性」問題的不滿。而幾千公里之外的伊朗，則為已故最高精神領袖哈梅內伊舉行了為期一周的國葬。哈梅內伊以及數十名伊朗高官在美和以色列的第一天軍事行動中就被定點清除，直到6月17日美伊兩國總統簽署了《伊斯蘭堡諒解備忘錄》，伊朗才靜下心來操辦一場體現國家尊嚴的國葬，數百萬身着黑袍的民眾走上街頭，臉上寫着憤怒，復仇的口號響徹伊朗的大街小巷。
在伊朗舉行國葬期間，伊朗對行駛於霍爾木茲海峽阿曼一側的三艘商船發動了軍事打擊，對此類「破壞海峽航行秩序的行動」予以強力警告。特朗普對伊朗的行動大為光火，下令美軍連續兩天對伊朗170處目標進行打擊，包括對伊朗北部一座連接伊朗與土庫曼斯坦的鐵路大橋進行了轟炸，在霍爾木茲海峽被封鎖之後，這條鐵路是伊朗與外界的主要貿易通道。伊朗隨即對巴林、科威特、卡塔爾以及約旦的美國軍事基地進行了報復性還擊。美國此次轟炸鐵路橋，其性質已超出轟炸導彈發射場、無人機指揮中心、雷達以及快艇等軍事設施，對伊的警告意味已十分明顯。特朗普強調，他已立好遺囑，如果有一天遭到暗殺，將有一千枚甚至更多的導彈對準伊朗。
但伊朗覺得自己很委屈，備忘錄中白紙黑字寫着伊朗負責協調霍爾木茲海峽的安全通行，但這些商船繞過伊朗指定的北行路線，關掉無線電應答器，在美軍的幫助之下，悄悄通過霍爾木茲海峽，這種私下串通行為，完全無視海峽的安全，是對伊朗管理權的挑釁。
伊朗外長7月11日訪問阿曼，阿曼提出了霍爾木茲海峽施劃兩條獨立航線的方案，遭到伊朗方面的拒絕。在伊看來，如果兩條線方案得以實施，大多數商船將繞到阿曼一側航行，以避開伊朗海峽管理局的規管，這等於失去對霍爾木茲海峽的控制權，變相宣告伊朗丟掉了與美國進行討價還價的最後籌碼。本來在開放霍爾木茲海峽這個問題上，伊朗高層就存在分歧，最高領袖穆傑塔巴曾專門發表聲明，稱「原則上不贊同備忘錄」，鑒於總統佩澤希齊揚向他作出不出賣伊朗核心利益的保證之後，他才批准了備忘錄。
穆傑塔巴在國葬期間沒有公開露面，但在葬禮結束之後第一時間就發表聲明，要為已故最高領導人以及逝去的殉道者報仇，稱這是「國家的要求」，與他在世與否無關，這話令特朗普聽得脊背發涼。此次國葬期間，伊朗罕有向美國記者發放採訪許可，讓他們看看伊朗真實的反美情緒。家仇國恨交織在一起，構成了穆傑塔巴目前的對美思想基礎，指望他對美作出轉折性的外交政策調整是不現實的。美國和以色列把伊朗打成這樣，對一國最高領導人隨便斬首，且對穆傑塔巴又下了斬首令，如果不讓美以付出沉重的代價，他們還會製造下一個悲劇。基於此，穆傑塔巴要想在伊朗國內立威，必須對特朗普展示強硬的一面。
美國媒體前兩天放風說，伊朗已經向美國傳話，私下承認「向阿曼一側商船發動襲擊是錯誤的」。聯想到穆傑塔巴的最新聲明，這個消息聽聽就是了。昨日，伊朗對一艘懸掛塞浦路斯旗幟的集裝箱貨輪發動襲擊，並宣布再次關閉霍峽。伊朗最高領導人在用實際行動向西方證明，伊朗仍牢牢控制着霍爾木茲海峽，聽伊朗指揮、走伊朗指定的路線就能保證安全，否則後果自負。美國當天還以顏色，對伊朗多處進行轟炸，這是自上周二（7月7日）以來的第三輪交火。
在管控霍爾木茲海峽問題上，美伊雙方處於不對稱的位置。伊朗動用幾架無人機就可以讓霍爾木茲海峽局勢大亂，足以把美國油價瞬間抬高10%。這種地緣優勢是美國無法做到的。美國政府向國會申請打擊伊朗的700億美元軍事開支還沒有下落，現在又要重新全面開戰，共和黨會支持嗎？從這個意義上說，伊朗把特朗普的命門拿捏得死死的。不過，伊朗新領導人也需審時度勢，一味沉浸在報復與反報復的惡性循環怪圈中，終究解決不了伊朗的民生與發展問題，這次伊朗戰爭雖然成為凝聚國民的黏合劑，短期有效，但長期存疑，去年12月28日百姓上街抗議的所有要素仍在。更何況，伊朗把霍爾木茲海峽作為長期要挾全世界的武器，也會漸失全世界的同情。適可而止是伊朗明智的選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