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解碼】宋元明絲路傳來農作物迭代

●海上絲綢之路傳播了多種植物和農作物。 AI繪圖
●海上絲綢之路傳播了多種植物和農作物。 AI繪圖

  ●周兵 紀錄片導演、歷史學博士

  承接漢唐絲路傳入的珍稀草木香料,宋元時期海上絲綢之路崛起,徹底改變了外來物產的流通模式,曾經專供權貴的異域食材逐步走向市井,等到明代大航海時代來臨,全新的美洲作物更是給中國帶來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漢唐時期從絲路傳入的物產,大多是權貴富人家的專屬、稀缺珍貴。但到了宋元時期,航海技術飛速發展,海上絲綢之路逐漸開始取代陸路,成為中外貿易的主通道。香料、蔬果的運輸成本大幅降低,曾經的天價奢侈品,徹底褪去貴氣的面紗,開始大眾化消費的時代。

  最直觀的變化,就是食材的「去胡化改名」。曾經的胡瓜,正式定名黃瓜;胡桃改名核桃,胡麻定名芝麻。這些沿用千年的異域名稱被替換,標誌着它們徹底融入本土,不再是外來珍奇,而是進入市井街巷、百姓餐桌的日常。

  宋代文人更是徹底愛上了這些食材。蘇東坡常年遊歷各地,詩詞中多次提及黃瓜、核桃等家常食材,讚美其清甜本味。

  到了明代,李時珍編撰《本草綱目》,更是將這些早已扎根中原的絲路物產,全部納入中醫藥體系。系統整理出黃瓜清熱、核桃補腦、蠶豆健脾的藥用功效,讓外來食材,真正成為兼具食用、藥用價值的華夏本土物產。

  如果說漢唐宋元的絲路物產,只是豐富了中國人的餐桌口味,那明代中後期,伴隨着大航海時代到來、海上絲路全面繁榮的美洲作物大規模引種,直接改寫了中國的人口格局和千年農耕歷史。

  隨着商船遠航,原產於美洲的紅薯、玉米、馬鈴薯、辣椒,跨越萬里太平洋,登陸中國東南沿海,徹底顛覆了傳統農業格局。

  其中最傳奇、最救命的,當屬紅薯。

  這裏有一段今日傳播已久的往事:明朝萬曆年間,紅薯早已在菲律賓廣泛種植,但當地管理者嚴令禁止薯藤、種子出境,嚴防作物外流。福建商人陳振龍在菲律賓經商時,發現紅薯耐旱、耐貧瘠、產量極高,隨便種在荒坡沙地就能豐收,是絕佳的救災作物。

  心繫故土的他,冒着被殺頭的風險,悄悄將鮮嫩的紅薯藤纏繞在麻繩之中,外層裹上麻布偽裝,躲過層層關卡搜查,歷經艱險將薯藤帶回福建老家。

  紅薯不負所望,不挑土壤、不懼旱澇、成活率高、產量驚人。以往無法耕種的荒山、沙地、貧瘠旱地,種上紅薯就能豐收。在古代頻發的旱災、饑荒之年,紅薯救活了無數百姓,成為明清兩代的「救命糧食」。

  之後,玉米、馬鈴薯相繼來到中國,開始普及種植。三種高產旱地作物,大幅提升了中國糧食總產量,直接推動明清時期中國人口實現爆發式增長。

  而辣椒的到來,則重塑了中國的味覺習慣。

  在辣椒傳入之前,古人的辛辣調味,依靠的是茱萸、生薑、花椒。口味清淡、辣味微弱。辣椒落地中國後,逐步在川、湘、黔、渝等潮濕地區普及。辛辣祛濕、開胃下飯的特點,完美適配南方潮濕氣候,慢慢形成了火熱濃烈的西南、中南地區的飲食習慣,以至培養出現代人的「辣味飲食依賴」。

  兩千餘年的絲路歲月,從漢代落戶的葱薑蔬果、戰馬糧草,到唐代風靡朝野的珍稀香料;從宋元走入市井的煙火食材,到明代改寫歷史的美洲作物。

  這些跨越山海的植物與香料,穿行在歷史的生活中。今日我們碗中的香菜、盤中的黃瓜、冬日的烤紅薯、下飯的辣椒,都含着絲路文明的記憶。舌尖每一次味道的跳動,都有着兩千年來東西方從陸地到海洋上發生的文明交融,這些都會是讓我們不斷回望、不斷記憶的生命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