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家廊】閒話曲曲菜
韓小榮
在我們家鄉，田野中有一種隨處可見的野菜，老百姓稱之為曲曲菜。它的學名：苣蕒菜，這是標準的全國統一名稱。據說，王寶釧獨守寒窯18年，靠着吃野菜勉強維持生命，其間吃得最多的野菜就是苣蕒菜。
曲曲菜，作為一種可食用野菜，具有極高的食療價值。這種植物的葉脈折斷後，會有白色的汁液溢出，如乳汁一般細膩柔和，因此，又得了一個溫暖如春的名字：奶漿草。
母親的乳汁是一種營養全面的天然食物，能為嬰幼兒提供能量，增強免疫力，可以說，乳汁象徵着母性的光輝。當一株毫不起眼的野菜全株含有充盈的奶液，它一定意有所指，它是否象徵着生命的源泉？
曲曲菜，是菊科多年生草本植物，它的葉片呈橢圓形時沒有裂口，呈披針形多有羽狀深裂。曲曲菜的葉片形態各異，有的沖天向上，也有的匍匐在地，不管怎樣折騰，都會被地下的根系牢牢地牽着，絕不讓它們擅離母體，不受管束。
曲曲菜的葉片有一種是紅色的脈絡，整個葉片紅綠相間，色彩鮮明。還有一種白色脈絡映襯着綠色，溫柔清秀，文靜內斂。曲曲菜的葉片邊緣常常帶有不規則小鋸齒，卻不扎手，這是它對這個多彩的世界釋放出的最大善意。
曲曲菜是一種充滿智慧的大地生命，它倔強地生長在大地的每一個角落，低調謙遜，堅守本心。因為它過於普通，很少有人知道它是一味中藥材。中醫認為，曲曲菜性寒、味苦，歸肝經，是清熱解毒的天然草藥。曲曲菜另一個功效是促進消化，預防便秘，這與它含有豐富的膳食纖維有關。
曲曲菜的那種苦味，是微苦，絕不會過於刺激味蕾，讓人頻頻皺眉。用嫩葉蘸醬，咬在嘴裏，細細一品，亦有香氣回盪在唇齒之間，下到胃裏，尚能回甘。我和老公都愛曲曲菜蘸醬這一口，多年養成的飲食習慣，演變成共同愛好，進而有了共同語言。為了吃上新鮮的曲曲菜，我們去野外挖過幾次，每次都大有所獲。曲曲菜生命力頑強，耐旱耐澇又耐熱，除了冬天，其它季節都能挖到。
我們小區門口有個賣菜的大姐，是周邊村裏的人。她賣的菜不是去蔬菜市場批發來的，而是她自己家房前屋後種的時令蔬菜。她也捎帶着賣野菜，但凡田野裏有的野菜品類，她都去挖來賣。前幾天，路過她的攤位，看見她賣新鮮的曲曲菜，我一下子買了5斤。大姐實在，一斤只賣1.5元，見我買得多，她又抓了一把贈送給我。老公在同事家裏吃過一次曲曲菜肉餡的水餃，自此念念不忘，懇求我如法炮製。這次，我特意多買了一些曲曲菜，勢必要俘虜他的胃，得到他的褒獎。
把曲曲菜的老根子去掉，沖洗乾淨再用大鍋焯水，然後用涼水浸泡半小時。攥去水分，那麼一大堆曲曲菜，瞬間變化成三個大菜糰子。我都盤算好了，凍進冰箱裏兩個，分3次吃完。去超市買了新鮮肉餡，放上醬油、十三香、葱薑碎醃製備用。剁菜糰時，一股草腥味兒撲面而來，野菜特有的氣息，真好聞！
曲曲菜焯過水，苦味減弱，整體風味更佳。那兩盤餃子，毫無懸念地榮獲了兩位食客的頂級讚美。飯後，老公告訴我，曲曲菜也叫「紅軍菜」，當年長征路上沒有飯吃的時候，紅軍曾用它填飽肚子。有歌謠為證：「苣蕒菜，花兒黃，小小野菜救命糧，紅軍吃了有力量，勇猛無敵打勝仗。」天哪，這是一種正義感爆棚的鄉土植物啊！請允許我對它肅然起敬，畢恭畢敬。
曲曲菜不但是一道美味，也是一道美景。過了嫩苗期的曲曲菜，植株中心會長出直立的莖桿，長到半米左右，暫且停止生長。母體的養分優先輸送給分叉的小枝條，促進花苞發育。當莖桿前後左右的側枝上開滿了黃色的小花，蝴蝶和蜜蜂們不請自來，它們圍着熠熠生輝的花兒婆娑起舞，譜寫着大自然最歡快的詩句。
曲曲菜的種子，隱藏在毛絨絨的種球裏，在風力傳播下，小小的種子飄啊飄，囊括四海，併吞八荒。這是一群友好的野菜種子，不搞地域歧視，遍布全國各地。
那年秋天，我在野外採了一點蒲公英的種子，撒到了我家的菜地裏。我把它們帶回家，不是為了端上餐桌，而是為了靜待花開，芬芳滿園。
第二年盛夏，曲曲菜迫不及待開花了，花型小巧，風采動人，令我滿心歡喜。此花開罷，彼花又發，斷斷續續持續了一個月之久。我收集了一些種子，順手把開敗的植株拔除，曬在太陽底下，半天就乾巴巴的了。燒柴火灶做飯之時，用這乾柴引火，豈不妙哉！縱觀曲曲菜的一生，它都是在無私奉獻，先送美味，再呈美景，最後化作草木灰，重回大地的懷抱之中。如此生命，堪稱完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