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托祺率港樂邁向更廣闊層次

●貝托祺帶領港樂演奏蕭斯達高維契的第十一交響曲和沙羅倫的小提琴協奏曲。  攝影:Keith Hiro/HK Phil
●貝托祺帶領港樂演奏蕭斯達高維契的第十一交響曲和沙羅倫的小提琴協奏曲。 攝影:Keith Hiro/HK Phil

  聽過的蕭斯達高維契第十一交響曲都不大容易入腦,此曲既有複雜內容也要求高超技巧,有時令人難以完全進入作品中,要不專注技巧而忽略了樂曲的內容,要不剛相反,或兩者間還差了些什麼。港樂早前由音樂總監貝托祺指揮的「蕭十一」,就讓筆者由頭開始緊貼樂章。由樂團演奏到作曲家的思路,指揮都有清晰的展示。於是在貝托祺棒下,筆者亦得以開啟欣賞較難或不易表達得好的作品的經歷。這首長1小時的作品,4個樂章雖有明確標題介紹——關於人民被迫害、起義反抗到受鎮壓、悼念中再次掀起團結之聲等,講的不只是一段歷史,更是刻骨銘心的經歷,是一段足以令人(人民跟當權者)改變的時代印記。如果聽此曲未能把音樂和作曲家要描繪的情景同步連結接收,就算未真正欣賞到此曲的精粹,但貝托祺清晰的解讀就做到能引領觀眾從音樂進入作品豐富的意象。

  章一的〈冬宮廣場〉,指揮以極微弱的弦樂開始,輕盈得近乎靜止,如不留神可能不知樂團已在演奏。章二〈一月九日〉展示群眾表達訴求,然後受鎮壓。這章通常宏大複雜得甚至令人感到有些亂七八糟之勢。這夜貝托祺予人不一樣的做章。從音樂處理全章的暴力場景可分為兩個層次,第一輪是大型的推送,儘管銅管等重型聲部已似箭在弦甚至已發,但整體仍是有秩序的齊奏,像雙方還帶點克制。真正的暴烈衝突在第二輪出現時就大幅提升,銅管快速而聲量巨大,敲擊樂粗暴激盪,像子彈橫飛,如進行曲般凌厲,小提琴、長笛和雙簧管首席在強大銅管中快速對抗、混作一團,在推進中不斷起伏,音樂激烈得令人興奮,場景卻讓人觸目驚心。最後弦樂在極輕微中呼吸,小號仍然微弱地進行,直到弦樂慢慢地完全消失。指揮與港樂的有條不紊,如同高清視聽解像功能,層次分明有序、音樂凌厲逼人。

  章三〈永恒的記憶〉在中段的銅管與初段中提琴和大提琴平靜的亮相完全不同,銅管沉重而哀傷,緩緩而出,偶作擴張,喪禮進行曲展開到高潮時,突被激昂調子打斷,一股勁勢破土而出,樂團再次營造強大逼迫力,如人們為被屠殺的人抗爭。貝托祺以極清晰的音樂語言去處理作品的內容,卻絕非電影戲劇性的手法,而是既突出樂團的演奏能力,同時帶出滿載場景的歷史時刻,令觀眾進入樂曲、享受演奏技巧帶來的樂思。終章〈響鐘〉低音雙簧管奏出的騷亂,和刺耳的鐘聲,自不是和平之聲,只見樂手不是在敲鐘而是猛然搥下,曾有一刻筆者聽到如在呼叫吶喊的人聲,這一瞬間的尾聲真令人有莫大感觸,是筆者太過投入?但可以肯定是指揮貝托祺在仔細解讀、處理樂曲方面別有一己之長,把一首不易由頭到尾接收的作品演繹得如此細緻有力。

  之前文章曾提及他可以營造極細小入微的章節,是位「可大可小」的指揮。回說章一開始極為微弱的處理,基本對他不會是難題,但長20分鐘近乎靜止的音樂像杳無人煙,甚至毫無生命跡象,這個布局跟接着的章二有極大反差,那種無力感與其後的爆炸性都有着同樣的感染力。但個人覺得可以在靜止中微帶一種待發的呼吸。

  至於由莉拉·祖絲科域茲獨奏沙羅倫的《小提琴協奏曲》,同時可看到獨奏家、作曲家跟指揮三人協調的炫技,亦是另一種賞樂情緒。獨奏根據要求快速不斷地上落,不是拉弦而像刮弦,粗暴展示了另類高難度技巧,樂團初時是客,卻也發揮重要角色;獨奏予人充滿力度與速度的炫技,指揮率樂團由輕分量到尾段的重分量一樣出色,把不易聚焦的樂章凝聚在一起。篇幅所限,在此不詳細談。概括而言,這場音樂會貝托祺把兩首不易奏好和要求耐心接收的作品清晰有度地展示出來,港樂在不同風格的指揮帶領下亦邁向更廣闊的層次。

  ●文:鄧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