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銘察秋毫】香港如何複製杭州模式 將研究成果推向市場?
陳湋銘 特許公司秘書公會會士、榮譽法律學士、 EMBA、證監會負責人員牌照
近年中央積極推動新質生產力發展,人工智能、生物科技、低空經濟、量子科技等新興產業已成為國家競爭力的重要支柱。在眾多城市之中,杭州無疑是最值得香港借鏡的案例。短短十多年,杭州從互聯網城市蛻變成為中國人工智能第一城,孕育出阿里巴巴、DeepSeek、宇樹科技、雲深處科技、強腦科技等一批世界級科技企業,其成功關鍵並非單靠一間企業,而是建立了一套完整的「政產學研投」創新生態,把大學研究成果快速轉化為商業產品,再形成產業集群。
香港擁有五所全球百強大學,科研水平位居世界前列,如何將香港由全球教育第一城進一步發展成研究成果轉化第一城,將是未來經濟轉型的關鍵課題。
所謂「政產學研投」,即政府(政)、產業(產)、大學(學)、科研機構(研)及投資資本(投)五大元素共同協作的創新體系。政府負責制定政策、提供土地及資金支持;大學和科研機構負責知識創新及技術研發;企業負責產品開發、市場驗證及產業化;而創投基金及金融市場則提供資金,協助企業由初創走向規模化發展。
杭州「政產學研投」成功密碼
真正成功的創新城市,不在於科研能力最強,而是科研成果轉化效率最高。杭州的成功正正在於五個環節之間形成高效率循環:高校研究成果可以快速找到企業合作,企業可以容易獲得創投資金,而地方政府則透過政策、場地及採購支持新技術落地,最終形成完整創新產業鏈。
香港近年亦開始建立相類似的科研成果轉化體系。政府透過創新科技及工業局、創新科技署,以及香港科技園公司、數碼港等平台,為科研項目提供孵化、創業支援及融資渠道。同時,政府成立100億元「產學研1+計劃」,專門資助具潛力的大學科研成果進行商品化;InnoHK平台則吸引世界頂尖科研團隊與本地大學合作,推動生命健康科技及人工智能研究。此外,香港投資管理有限公司(HKIC)亦積極投資策略性科技企業,希望發揮耐心資本角色,建立更完整的創科投融資生態。
另一方面,本港八間資助大學近年亦紛紛成立技術轉移辦公室(Technology Transfer Office),協助教授申請專利、成立初創公司及尋找投資者。例如香港科技大學多年來孕育不少獨角獸企業,包括大疆創新的創辦團隊便出身科大;香港中文大學多年深耕醫療科技、生物醫學及人工智能;香港城市大學則於新材料及獸醫科技深具國際競爭力。
港成果轉化「中間一公里」困境
然而,目前香港科研商業化效率仍未及杭州及深圳,其實並非科研不足,而是「中間一公里」未能打通。
首先,本港不少教授的科研評核仍然主要以國際論文及學術引用率為主,成立企業、產品商品化及市場價值並未成為主要評核指標,導致不少研究停留於實驗室。相反,杭州不少高校已建立「教授+企業家+投資人」共同創業文化,科研成果誕生初期便同步考慮市場需求。其次,本港創投市場仍然偏向投資成熟企業,對於早期深科技項目相對保守。該些產業由研究至商業化往往需要五年至十年以上時間,傳統基金較難承受長時間投資周期,因此不少具潛力技術最終流向海外或內地發展。第三,本港大型企業參與科研合作程度仍有提升空間。美國矽谷、杭州及深圳均由龍頭企業帶動創新,例如企業提出市場需求,大學負責技術開發,再由創投基金提供融資支持,形成需求導向創新。香港不少科研則仍停留於「研究完成再找市場」,商業成功率自然較低。
深化聯動構建轉化新機制
香港未來可考慮從多方面深化「政產學研投」聯動,建立國際創新科技中心。
第一,建立以市場需求為核心的科研制度。政府可鼓勵大學與企業共同制定研究課題,把企業需求直接引入科研方向,增加成果轉化成功率,同時把商品化成果、專利授權收入及初創企業發展納入教授考核制度,建立科研+創業雙軌評價機制。第二,打造更多概念驗證及中試平台。不少科研成果介乎實驗室與量產之間缺乏測試場景及試產平台。北部都會區、新田科技城及河套深港科技創新合作區,可發展成為科研成果試驗基地,讓人工智能、低空經濟、醫療科技及機械人技術率先落地應用。第三,充分發揮香港國際金融中心優勢。香港擁有全球最成熟資本市場,可透過政府引導基金、家族辦公室、私募基金、主權基金及創投基金,共同建立覆蓋天使投資、A輪、成長期及上市退出的完整融資鏈,做到完整的產業鏈生態系統。
杭州的經驗說明,一座城市真正的競爭力,不只是擁有多少頂尖大學,而是能否把知識迅速轉化為企業、產業及經濟增長。香港今天並不缺科研、人才及資金,更不缺國際化制度與金融平台,真正需要的是打通「政、產、學、研、投」之間的最後一道壁壘,建立更高效率的成果轉化機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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