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苑英華】考據二郎神形象 哮天犬源自金鼠？
《西遊記》第六回寫道，齊天大聖孫悟空與天庭大戰，玉帝請來外甥二郎真君助陣。書中說，二郎真君「腰挎彈弓新月樣，手執三尖兩刃槍」，以「新月金彈弓」和「三尖兩刃槍」作為兵器，與孫悟空大戰三百回合不分勝負。其間，孫悟空逃至「灌江口，搖身一變，變作二郎爺爺的模樣」。按書中菩薩所道，原來二郎神「居灌州灌江口，享受下方香火」。雖然廟中眾鬼判一時被誆，但最終還是給真二郎真君所破。最後，在悟空分心備戰時，天上的太上老君扔下「金鋼琢」打中悟空。二郎真君的細犬趁機咬住悟空的腿，最後七聖一擁而上將他綁住。
在這段描述裏面，我們得到三個訊息：第一，二郎真君廟在「灌江口」。第二，二郎真君的形象是武將形象，肯定不是文官。第三，二郎真君有一頭「細犬」，能助他戰鬥。
「黥額」成「天眼」
灌江口，亦名灌州、灌口，位於今都江堰市岷江東岸。這裏有一座由氐人所建的古廟，供奉灌口三目神。
氐族是我國古代的重要少數民族，居於西北部，主要活動於今陝西、甘肅、四川三省的交界地區。氐人有一個祭山儀式，巫師會在「跳神」的過程中，在額頭中間割出一個傷口，並塗上黑墨。在氐族的習俗中，「黥額為天」，能幫助他們在荒野中找到走失的羊。因此，「灌口三目神」很可能是氐人「黥額為天」的轉化。那為什麼稱之為「二郎神」？
據一些學者考證，北魏時期，氐族中的一支——楊氏建立了「仇池國」（該國的中心雖然在今甘肅東南部，但其活動範圍及至四川中西部）。該國（後仇池國）第五任國主，也即最後一任國主楊難當在家中排行第二。因此，可能該地的氐人為紀念最後一任國主，漸漸地把「灌口三目神」與「楊二郎」合二為一，變成今日的「灌口二郎神」。
氐族是遊牧民族，善於騎獵，故日常「工作裝備」是馬匹、棹刀、彈弓、獵犬，這也跟二郎真君武將形象符合。而且，有關二郎真君的原型，也有另一種說法——趙昱說。
據明代錢陸燦等編撰的《常熟縣志》卷十三《壇廟》提到「清源妙道真君廟」時，指出，隋代時，趙昱見犍為潭（隸屬四川省樂山市，岷江下游）有惡蛟為患，於是他入水斬之。其後嘉州水漲，蜀人見趙昱在霧中乘白馬越流而過。故此，在灌江口為他立廟，稱之為「灌口二郎神」。
另外，《青城山志》稱，趙昱在家中排行第二，是名副其實的「二郎」。不過，這個二郎真君的形象與之前氐族的「灌口三目神」十分不同，趙昱版本「灌口二郎神」是文官形象，而且沒有了第三隻眼。
前文提到獵犬是遊牧民族的「標配」裝備，但也有一個說法，這頭哮天犬（《西遊記》的「細犬」）的原型，可能是北方毗沙門天王第二子獨健（又稱獨健二郎）的核心護法——金鼠。不空三藏《毗沙門儀軌》記，天寶元年，五國聯軍圍安西城，唐玄宗令不空誦經祈神，獨健率天兵解圍，隨軍有金鼠咬斷敵軍弓弦器械。獨健又是「二郎」，而「金鼠」正好是他唯一的隨身靈獸，故可能這是後世把牠嫁接成哮天犬的原因。
此外，二郎真君是我國重要的水神信仰之一，關於他的故事還有不少，我們日後再論。
●葉德平博士 香港教育大學「文化傳承教育與藝術管理榮譽文學士」課程統籌主任、「戲曲與非遺傳承中心」副總監，曾出版多本香港歷史、文化專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