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見錄/AI與幽默\胡一峰
在人類文化圖景中，幽默的複雜度排名應該是很靠前的。有的時候，幽默又特別依賴於文化氛圍和具體情境，脫離了這一點，幽默甚至可能變成冒犯。更多時候，幽默來得出其不意，一句妙語，一個動作甚至眼神，都叫人忍俊不禁。有的幽默卻也可以預計。
比如，經典的相聲段子如馬三立的《逗你玩》《家傳秘方》，我聽過不止百次，而且一直聽的是錄音，每次並非是情境不同的現場演出，但是，馬三立最後說出那句「逗你玩」或者「撓撓」時，我照樣會感受到幽默的力量。
照此想來，幽默是有規律可循的，或者說，當語言以一定的結構排列和表達時，幽默就自然而然產生了。果真如此，也許AI不但有能力製造幽默，而且會比人類更擅長。事實上，如今網上流傳的笑話，不少出自AI之手。慕尼黑大學和瑞典研究者去年的一項實驗表明，完全由AI生成的梗圖，在「幽默性」上的平均評分高於純人類組和人類與AI協作組。
不過，也有學者提出，作為大模型，AI的工作原理是「根據上文猜下文」，掌握了足夠多的幽默段子的結構，它確實能創造出新的段子，但它可能只是明白了「什麼好笑」卻未必知道「為何好笑」。從哲學層面講，幽默是人類面對荒謬的一種心理對沖，這個意義上的幽默，本質上屬於人的存在方式的範疇。而在AI的世界裏，並沒有承載着人類文明內涵的「存在」、「荒謬」，因為這些概念連同「幽默」的內核都是不可計算的，能計算的只是它們的某種表現方式。
幽默和笑，聯繫在一起。而「笑」有時發自內心，有時卻是因為被撓到了「癢癢肉」。
我以為，AI提供的幽默，大概是後者，是一種因為肌肉、神經受到外來的刺激而引發的反應，這種反應的表現形式就是「笑」，但這樣的笑，顯然脫離了笑之本意。幽默，或能成為AI「威壓」之下人類安放心靈的最後港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