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熱話/中國就業市場結構性調整\趙 偉
中國就業問題是近年宏觀市場關注的熱點話題之一。本文圍繞三大問題逐層拆解：就業格局發生了哪些反常變化，驅動因素是什麼，如何針對性疏通就業供需錯配堵點？
一問：就業格局發生了哪些反常變化？
就業總量持續下行，2025年就業數據出現結構性異動，第二產業就業下降的規模罕見超過第一產業。2025年全國就業總人數較2024年減少935萬人，三個產業就業規模均出現不同程度回落。其中，第二產業就業人數減少699萬人，下降規模顯著高於第一、第三產業，類似情況上一次出現可追溯至2002年。
進一步拆解第二產業就業結構來看，建築業是第二產業就業人員減少的主要來源，工業就業邊際增長但內部行業分化特徵突出。2025年建築業就業減少762.3萬人，減量規模超過第二產業就業整體下降規模。這已是建築業就業連續第二年收縮超700萬人，2024年該行業就業已下降821.2萬人。工業就業保持邊際正增長，其中傳統製造業用工持續出清，高端製造業就業微增。
與第二產業就業大幅收縮形成對比，第三產業仍是現階段吸納就業的主要載體，商務服務業、生活性服務業為就業增量的兩大支柱。2023至2024年規模以上服務業數據顯示，商務服務業吸納就業作用突出，就業增量佔規模以上服務業總增量的38%。從靈活就業統計口徑看，2025年外賣、家政、快遞等崗位增速分別為6%、4%、3%，這類崗位擴容構成生活性服務業就業增長的重要支撐。
二問：行業就業冷熱分化由哪些因素主導？
資本動能切換與工業資本深化共同驅動。地產、傳統基建投資增速的回落，或是建築業就業持續收縮的核心因素。地產與傳統基建投資合計增速自2021年起轉負，直接帶動建築業用工需求持續回落。建築業PMI（採購經理人指數）從業人員指數連續多年處於榮枯線以下，2025年均值僅為41.7，處於深度收縮區間。
機器對勞動力的替代進度不均衡，或是工業就業行業間分化加劇的主要原因。傳統製造業自動化改造空間大，資本替代勞動的節奏更快，對應就業收縮幅度也更高。在2014至2025年間，7個傳統行業就業累計降幅超100萬人，其中黑色開採、紡織服裝、皮革製鞋就業累計降幅超50%。部分高端製造行業處於擴張周期，資本投入加大的同時就業規模保持相對穩定。
在第二產業就業調整的驅動下，傳統行業勞動力轉向第三產業；但因技能難以適配中高端生產性服務業，該群體更偏好於生活性服務業。在2018至2023年全口徑就業數據顯示，批發零售和商務服務業就業增長最快，分別新增3098.2萬人和1818.8萬人。其中，個體戶新增就業較多的行業分別是批發零售、住宿餐飲和商務服務業，分別新增1780.9萬人、305.7萬人和202.3萬人。
三問：如何針對性疏通就業供需錯配堵點？
供需兩端或要協同發力，擴容服務業承載空間。結合前述驅動因素推演，短期內勞動力跨產業流動仍然將延續，供需錯配壓力或持續加大。地產與傳統基建投資或仍將維持低位震盪，建築業勞動力淨流出的態勢不會快速扭轉；隨着工業技術進步持續推進，工業機器人產量和算力增速均保持高位增長，傳統行業用工收縮可能會加速。但網約車等生活服務業領域已趨於近承載上限，整體就業供需錯配的矛盾仍將持續凸顯。
加大轉職培訓 拓寬服務消費
上述供需錯配若得不到有效引導，或加劇結構性矛盾，壓低生活性服務業等崗位的收入水平。勞動力持續向低門檻生活服務業集中，會進一步壓制行業薪資增速。從私營單位數據看，批發零售、住宿餐飲、居民服務三大行業2025年薪資增速分別回落1.4、2.8、4.6個百分點，降至3.8%、2.0%、-0.2%，均低於當年城鎮居民工資增速與名義GDP增速。
緩解當前就業結構性矛盾或需要供需兩端協同施策，構建就業規模擴容、就業質量提升的良性循環機制。供給層面，政策可加大轉崗職業技能培訓補貼投入，引導第二產業轉出勞動力適配家政、養老等服務業技能崗位；需求層面，政策可推進工時優化、帶薪休假制度落地實施，在拓寬服務消費總需求的同時緩解行業內過度競爭，依託內需擴張帶動就業崗位數量擴容。
（作者為申萬宏源首席經濟學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