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大清思】豆腐清白味淡 襯出世間百態
談到豆腐的起源,歷來有多種說法。南宋成書的《全芳備祖》記載了朱熹的一首關於豆腐的五言詩:
種豆豆苗稀,力竭心已腐。
早知淮南術,安坐獲泉布。
朱熹感嘆種豆子,苗兒總出不好,稀稀落落,出盡全力也不成,弄得心灰意懶。他說若早些知道西漢淮南王劉安做豆腐的方法,那他就不種豆子,改用豆種做豆腐,這樣也能安安穩穩賺到銅錢了。朱熹在這裏提出了豆腐起源的其中一種說法──西漢淮南王劉安發明。
當代文學中也有很多關於豆腐的片段,例如劉震雲的作品《一地雞毛》第一句便是「小林家一斤豆腐變餿了」,之後小說花了不少篇幅去寫主角小林上班前去公家副食店門口排隊買豆腐的情況:
小林每天清早六點起床,到公家副食店門口排隊買豆腐。排隊也不一定每天都能買到豆腐,要麼排隊的人多,趕排到了,豆腐也賣完了;要麼還沒排到,已經七點了,小林得離開豆腐隊去趕單位的班車。
小林每天都要排隊買豆腐,那天他買到了,不過豆腐拿回家時,他因急着趕巴士上班而忘記把豆腐放到雪櫃裏,晚上回來之時,豆腐仍在門廳塑料兜裏藏着,大熱的天,豆腐餿了。
為什麼小說一開篇花那麼多篇幅去描述一個連全名都沒有的人物買豆腐的事情呢?而且用的文字還是幾乎沒有形容詞的,乾乾的一點都不像豆腐。
事實上,連全名都沒有的人物角色、日常生活的瑣碎片段、乾乾的文字風格,這幾點都與《一地雞毛》所屬的文學流派,即新寫實主義相關。
新寫實主義的文學告別那些高大空的政治口號,甚至放棄文學要干預社會、用文學探索生命意義等的想法。相反,它更傾向於描述生存在社會最底層的人民的生活狀態,表現他們的平凡和瑣碎。換言之,作家不再參與現實評判,只用中性的語言來展現1980年代後期的社會日常。
汪曾祺最愛香椿拌豆腐
同樣都是用很淡的手法來描述豆腐,汪曾祺文字中的淡卻是有味得多。他在散文《豆腐》中這樣寫:
豆腐最簡便的吃法是拌。買回來就能拌。或入開水鍋略燙,去豆腥氣。不可久燙,久燙則豆腐收縮發硬。香椿拌豆腐是拌豆腐裏的上上品。嫩香椿頭,芽葉未舒,顏色紫赤,嗅之香氣撲鼻,入開水稍燙,梗葉轉為碧綠,撈出,揉以細鹽,候冷,切為碎末,與豆腐同拌(以南豆腐為佳),下香油數滴。一箸入口,三春不忘。
有學者形容這種文字風格質樸平淡,但內涵豐富,融會貫通,有中和之美。的確,讀着那些精煉而有節奏的短句,不禁令人今晚也想來一碟小葱拌豆腐或香椿拌豆腐。
●楊彩杰博士 香港恒生大學中文系助理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