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銘察秋毫】人民幣國際化步入加速期 香港迎來新一輪金融戰略機遇
陳湋銘 特許公司秘書公會會士、榮譽法律學士、 EMBA、證監會負責人員牌照
香港金管局總裁余偉文近日透露，人民幣流動性安排總額已提升至2,000億元人民幣，並透過香港銀行體系連接全球12個國家及地區，同時預告未來數周將推出更多人民幣國際化及人民幣債券市場新措施。這番表態，並非單純宣布幾項金融政策，而是反映人民幣國際化正由過去的制度建設階段，正式邁向應用深化及全球網絡擴展的新周期，香港亦將成為這場變革最重要的國際金融樞紐。
回顧人民幣國際化歷程，自2009年啟動跨境貿易人民幣結算試點開始，經過離岸人民幣市場、人民幣清算銀行、RQFII、滬深港通、債券通、互換通等制度建設，至今已建立相當完整的跨境金融基礎設施。根據環球銀行金融電信協會（SWIFT）近年數據，人民幣已穩居全球主要支付貨幣前列，亦成為全球第五大支付貨幣；在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官方外匯儲備統計中，人民幣亦已成為全球主要儲備貨幣之一。雖然目前人民幣在全球支付及外匯儲備中的佔比，仍遠低於美元及歐元，但其增長速度卻是主要貨幣之中最快，反映國際接受程度正持續提升。
更值得留意的是，人民幣國際化已由金融市場逐步走向實體經濟。近年中國與東盟、中東、拉丁美洲、非洲等新興市場貿易往來持續增加，愈來愈多能源、礦產、大宗商品及基建項目開始以人民幣結算。尤其在中東地區，多個能源出口國已接受人民幣作部分石油及天然氣交易貨幣；東盟方面，中國已連續多年成為多個成員國最大貿易夥伴，人民幣跨境支付需求快速增長，跨境支付系統（CIPS）的參與機構亦遍布全球超過百個國家及地區。這代表人民幣正逐步由區域貨幣邁向國際交易貨幣。
三大趨勢助力人民幣國際化
相比以前，今天推進人民幣國際化，確實是更成熟、更有利的歷史契機。
首先，全球政治經濟格局正在重組。近年美國頻繁利用美元結算體系及金融制裁作為地緣政治工具，令不少國家思考過度依賴美元所帶來的金融風險。俄烏衝突、中東局勢、美國對部分國家金融制裁等事件，都促使不少經濟體積極推動貨幣多元化，降低單一貨幣風險。這種趨勢並非去美元化，而是全球逐步走向多元貨幣體系。
其次，中國已連續多年成為全球最大貨物貿易國，也是超過120個國家及地區最大的貿易夥伴。「貨幣跟隨貿易」一直是國際金融發展的重要規律，當中國已成為全球供應鏈核心，企業自然希望直接以人民幣進行結算，減少美元兌換成本及匯率風險。余偉文提到目前仍存在人民幣與其他貨幣直接兌換成本較高等痛點，正正反映未來改革方向。若未來印尼、馬來西亞、中東等市場逐步建立人民幣直接兌換安排，將可大幅降低交易成本，加快人民幣在區域市場普及。
第三，數碼金融發展亦為人民幣國際化提供全新動力。跨境支付效率一直是國際貿易的重要瓶頸，而數字人民幣、跨境支付平台、區塊鏈金融及多邊央行數字貨幣橋（mBridge）等創新機制，正逐步縮短跨境支付時間及降低交易成本，令人民幣未來在跨境支付競爭力進一步提升。
從國家戰略角度而言，人民幣國際化更是一條必須走、亦不能停下來的道路。一個全球經濟大國，若長期依賴其他國家的貨幣作為主要國際結算工具，便難以真正掌握金融主導權。美元之所以具有全球影響力，不只是因為美國經濟強大，更因為美元同時兼具貿易結算、投資融資、儲備資產及金融定價等多重功能。
中國若要建設金融強國，人民幣必須逐步承擔這些國際功能。人民幣國際化亦可帶來多方面實際利益，包括降低企業跨境交易成本、減少美元匯率波動風險、提升中國企業海外投資便利、吸引更多國際資本持有人民幣資產，以及提高國家金融安全。當全球愈多國家持有人民幣資產及使用人民幣結算，中國金融市場的深度與國際影響力亦將同步提升，形成經濟、金融及國際影響力互相促進的良性循環。
香港須建人民幣資產生態圈
作為全球最大離岸人民幣業務中心，香港在人民幣國際化進程中，角色將更重要。香港最大的優勢，在於同時具備普通法制度、自由資本流動、成熟金融市場及國際投資者網絡，是全球唯一能同時深度連接內地市場與國際資本的金融中心。未來香港除了繼續鞏固全球最大的離岸人民幣資金池，更應加快發展人民幣債券市場、人民幣股票融資、人民幣財富管理產品、人民幣保險、人民幣ETF及人民幣計價的大宗商品交易，逐步建立完整的人民幣資產生態圈。
人民幣未必會取代美元，但未來極有可能與美元、歐元形成三足鼎立的國際貨幣格局。而香港若能把握這一歷史窗口，從離岸人民幣中心升級為全球人民幣資產定價、流動性管理及金融創新中心，不僅能鞏固國際金融中心地位，更將在國家金融強國戰略中，扮演不可替代的橋樑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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