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解惑】蹴鞠源遠流長 傳與戰事相關
2026年世界盃正進行得如火如荼，全城陷入足球狂熱。足球，古稱「蹴鞠」。《說文解字》曰：「蹴，躡也。」玄應《一切經音義》又引《說文》曰：「蹴，蹋也。以足逆蹋之曰蹴。」「躡」、「蹋」均指用腳踩、踏的意思；而「鞠」則指皮革做的球，「蹴鞠」就是踢球，也即是今天流行的「足球」運動。
「蹴鞠」，相傳由黃帝所創，目的是為練兵，寓軍訓於娛樂。《太平御覽》卷七五四引劉向《別錄》曰：「蹴鞠者，傳言黃帝所作，或曰起戰國時。記黃帝，蹴鞠，兵勢也，所以練武士，知有才也。令軍事無事，得使蹴鞠。有書二十五篇。」段玉裁《說文解字注》「鞠」下注曰：「劉向《別錄》曰：『蹵鞠者，傳言黃帝所作。或曰：起戰國之時。蹋鞠，兵勢也，所以練武士，知有材也。皆因嬉戲而講練之。』」均主此說。
或為報復洩憤方式
不過，在出土文獻中，我們又發現了「蹴鞠」起源的另外一種說法。馬王堆帛書《十六經·正亂》曰：「於是出其鏘鉞，奮其戎兵。黃帝身遇蚩尤，因而擒之。剝其皮革以為干侯，使人射之，多中者賞。劁其髮而建之天，名約蚩尤之旌。充其胃以為鞠，使人執之，多中者賞。腐其骨肉，投之苦醢，使天下㗱之。」據此，黃帝戰勝蚩尤後，剝下其外皮製成箭靶，剪下毛髮做成旗頭，割下胃囊作足球踢。然則「蹴鞠」的起源並非為了練兵，而是戰勝敵人後的一種報復洩憤方式。
上述二說，雖有差異，但均以「蹴鞠」為黃帝所創，起因均與戰事相關。此固然是傳說，但至少說明了「蹴鞠」此一運動，早在中國神話時代已經存在，源遠流長。
1975年，新鄭市觀音寺鎮唐戶村南，歷代傳為「黃帝口」的一片台地上，發現了一個中國目前發現規模最大、時代跨度極長的史前聚落群址，對了解新石器時代至夏商周時期的歷史具有重要價值。在「唐戶遺址」中，考古學家不僅發現了大量房址和墓葬，還出土了一批石球和陶球，其時正是仰韶文化時期。石球直徑在3厘米至6厘米，陶球直徑在3厘米至5厘米，有的還有穿孔。
這些石球、陶球的用途，令不少專家感到疑惑，或謂乃狩獵武器，或謂是紡織工具，也可能作遊戲或軍事用途。但無論如何，這些石球、陶球與黃帝處於同一時代，又出自黃帝故里，至少可說明「蹴鞠」起源於黃帝時代一說，絕非偶然。
就傳世古籍所見，「蹴鞠」最早見載於春秋戰國時期的《戰國策》。據《戰國策·齊策》記載，山東臨淄當時「甚富而實，其民無不吹竽、鼓瑟、擊筑、彈琴、鬥雞、走犬、六博、蹹踘者」。此一說法，又見載於《史記·蘇秦列傳》，內容大同小異。戰國時代，群雄割據，平民往往亦要應徵從軍，「蹴鞠運動」之所以能在齊國流行，相信亦與其增強體質之實效有關，故能得到統治者的支持。
霍去病是「足球狂熱者」
除《戰國策》外，《漢書·衛青霍去病傳》又記載：「士有飢者，其在塞外，卒乏糧，或不能自振，而去病尚穿域鴝鞠也。」據此可知，「匈奴不滅，無以家為」的大將軍霍去病，即使在軍糧不足、士氣不振的情況下，仍然熱愛「蹴鞠」，不論征戰到哪都在當地踢球，以之磨礪士兵意志，誠為古代的「足球狂熱者」。
《漢書·藝文志》中有「兵技巧」十三家，有《蹴鞠》（或作「蹴雛」）二十五篇，是比較早期的足球專著，惜已失佚。但傳世仍有不少有關「蹴鞠」的論著，最有趣的莫過於元末陶宗儀《說郛》轉錄的《蹴鞠圖譜》。
《蹴鞠圖譜》，由明人汪雲程所著，記錄了唐宋元明流行的「蹴鞠」踢法，凡二十二節，包括：球門射規、球門物色、球門人數、下場口訣、一入場戶，二入場戶，三人場戶、健色名、踢搭名色、打揎訣、下截解數、中截解數、上截解數、成套解數、坐地解數、禁踢訣、那佩側腳訣、取樣蹺踢側腳捷訣、官場下作、輸贏籌數、錦語、不踢訣等，圖文並茂，詳細勾勒了各種規制的蹴鞠造型、比賽場地、賽事規則、攻擊陣法、防禦陣型等，儼然一部足球秘笈。該書獲收錄於清雍正年間銅活字版《古今圖書集成》的「蹴鞠部會考」章節，是研究古代「蹴鞠」發展的重要參考文獻，可與現代足球相比照。
●謝向榮教授 香港能仁專上學院文學院院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