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菲酒莊：桃園舊夢
進入右岸，地貌驟然變化。起起伏伏中，聖埃美隆（Saint-Émilion）鎮舉重若輕。作為一個中世紀石窟小城，鵝卵石街道、拱廊、爬滿常春藤的岩壁，遠遠看去像是從故事裏走出來的。柏菲酒莊（Château Pavie）就在鎮子東南側的山坡上，抬頭即見連綿的葡萄園，整整42公頃，一路從山腳鋪到山頂。
「Pavie」這個名字，在法語裏意思是一種多汁的水蜜桃。據說早在公元4世紀，羅馬人就在這片坡地上種果樹，後來才換成葡萄藤。但現代意義上讓柏菲揚名立萬的，是一個在1998年「入侵」的外來者──傑拉德·佩斯（Gérard Perse）。在此之前，佩斯是法國知名的連鎖超市大亨，買下柏菲後，他不惜請波爾多最著名的釀酒師大規模翻新葡萄園，嚴格控制產量，把酒莊從頭到尾改了個遍。而遊客眼前的這座大樓，是在13年前新建起來的，大理石、挑高中庭，進去之後宛如步入五星級酒店大堂，在低調的右岸堪稱「土豪」。有這種「膽量」，也因為不缺底氣。就在2012年，柏菲跟金鐘一起，在聖埃美隆十年一次的評級中被晉升為「一級A等（Premier Grand Cru Classé A）」，震動了波爾多酒界。
細品陳年佳釀悠長餘韻
葡萄園分成21個小地塊，平均樹齡超過50年。石灰岩賦予了酒體驚人的礦物感和陳年潛力；再加上比例極高的新桶，在優秀年份新桶比例可達100%。酒莊還會根據每年果實的結構及單寧質量，定製桶的不同烘烤程度。跟右岸多數酒的優雅細緻截然不同，它濃郁、強勁的釀造風格在酒評界一直褒貶不一，愛之慾其生，惡之慾其死，甚至在2003年直接引發了兩大酒評師羅伯特·帕克與簡希斯·羅賓遜的罵戰，鬧得全球酒業側目。而筆者有幸在參觀這天，也站到了拉鋸的中心。眼前擺着2016年的柏菲，這個傳奇年份跟此時相距整整十年。這不是偶然，柏菲的個性就是跟時間博弈，除了過桶長達兩年，裝瓶後也不會馬上出售，一晃十年已是最低限度的等待。
杯中酒顏色極深，爆炸性的黑莓、李子、甘草味當仁不讓，緊接着巧克力、紫羅蘭夾雜着燧石、煙熏的氣息，好比看到了飽和度極高的色彩。入口的飽滿程度、緊密的單寧，馬上能讓你了解酒莊的用意，通過充分提取，就要把最好的全拿出來。讓我驚訝的是，這款酒的餘韻非常久，直到離開酒莊，還能想像出煙草跟礦石手拉着手，奔向世界盡頭的畫面。的確，現在的它，像一個剛睡醒的巨人，並非不好，而是你清楚知道，哪怕再過個三四十年，也依然會狀態滿滿。
遺憾的是，帶領柏菲走上今日神壇的佩斯已於2025年辭世。而他傾注大半生的這片山坡，也許故事才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