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博為「史上最受寵的小孩」辦展 390餘件珍品再現隋代絢麗圖景

●李靜訓墓出土的嵌珍珠寶石金項鏈
●李靜訓墓出土的嵌珍珠寶石金項鏈

●李靜訓墓出土的綠玻璃扁瓶
●李靜訓墓出土的綠玻璃扁瓶

●李靜訓墓出土的高足金杯
●李靜訓墓出土的高足金杯

●李靜訓墓出土的白釉龍柄傳瓶
●李靜訓墓出土的白釉龍柄傳瓶

●李靜訓墓出土的鬧蛾金釵
●李靜訓墓出土的鬧蛾金釵

●李靜訓墓出土的嵌珍珠寶石金手鐲
●李靜訓墓出土的嵌珍珠寶石金手鐲

●展覽現場
●展覽現場

●李靜訓墓出土「光正隨人」十二生肖銅鏡
●李靜訓墓出土「光正隨人」十二生肖銅鏡

  她被稱為「史上最受寵小孩」,9歲離世,隨葬品極盡奢華,外祖母在其石棺上刻下「開者即死」……如今,她穿越1,400餘年時光,成為這個近期最受矚目的展覽主角,現正在中國國家博物館展出的「李靜訓和她的時代」,透過中國國家博物館和10餘家考古文博單位的390餘件(套)精品文物,重現隋代政治制度、經濟交流、社會文化、民族融合等多方面的絢麗圖景。尤為值得一提的是,中國目前公布的195件禁止出國(境)展覽文物,今次展覽中就有三件:李靜訓墓出土的綠玻璃蓋罐、綠玻璃扁瓶,以及天津博物館藏白釉龍柄傳瓶。

  ●文、攝:香港文匯報記者 江鑫嫻 北京報道

  在考古學界,李靜訓墓的發現具有里程碑意義。1957年,中國科學院考古研究所在西安城西梁家莊附近發掘了一座保存完整的隋代墓葬。墓中出土隨葬品230餘件,不僅有專門製作的石棺槨、墓誌、陶俑,還出土了瓷器、銅鏡等各類日用器物,更有鬧蛾金釵、嵌珍珠寶石金項鏈、鑲金白玉杯等舉世無雙的珍品。展覽策展人、中國國家博物館副研究館員趙玉亮介紹,殊為難得的是,李靜訓墓沒有被盜擾,出土文物完整,因而可作為隋代的紀年標準器。

  趙玉亮表示,考古出土文物的整體性承載着極高的科學價值與歷史信息。「將這些原本分散的文物重新匯聚一堂,能夠為我們提供更全面、更具體的認識與闡釋空間,這也是這次展覽籌備的重要初衷。」他說,工作人員還對50餘件文物進行了系統的保護修復工作,使其達到展出的標準和條件,讓研究者與觀眾得以窺見隋代上層社會喪葬制度與日常生活的全貌。

  李靜訓是誰?

  李靜訓的另一個名字更為知名——李小孩,亦被稱為「史上最受寵小孩」。她的墓誌銘文清晰記載:李靜訓,字小孩,隴西成紀人,生於隋開皇二十年,卒於大業四年。大業四年夏,她隨外祖母楊麗華前往汾源宮(今山西寧武縣)避暑時突發重病,不幸夭亡。其曾祖父是北周驃騎大將軍李賢,外祖父為北周宣帝宇文贇,外祖母楊麗華既是北周皇后,也是隋文帝楊堅的嫡長女。

  展覽中,觀眾能真切感受到祖輩對孩子的疼愛與珍視。李靜訓從小由外祖母楊麗華撫養,楊麗華將她視作掌上明珠,使其在萬千寵愛中度過了絢麗而短暫的9年,甚至違反隋朝「在京師葬者,去城七里外」的律令,將她葬於城內的萬善寺中。這份無以復加的寵溺,由展廳內的一件件文物靜靜「訴說」。

  關於李靜訓墓,最「出圈」的故事可能是她石棺蓋刻下的「開者即死」四個字。冰冷決絕的詛咒,是楊麗華能給予外孫女最後的守護。她希望這四個字能嚇退不速之客,讓李靜訓在地下世界永遠安寧。這個跨越千年的「結界」是奏效的。1957年春天,當考古人員移開重達數噸的青石板時,這座墓葬完好無損,230餘件隨葬品一件未少。

  跨越1400餘年的愛與珍寶

  今次展覽以李靜訓墓出土文物為切口,分「芝蘭天挺」「青白交輝」「絲路琉光」「區宇寧一」四個部分,將近年來南北朝至隋代重要的考古發現代表性文物一併展出。

  對於文博愛好者來說,李靜訓墓最出名的文物莫過於鬧蛾金釵。隋代是金銀釵簪的繁盛期,這件金釵以金片為托,六瓣形金花、三角形金荷葉、穿孔小珍珠等組成花瓣,頂部立一隻金絲嵌珍珠的飛蛾,體現「鬧蛾撲花」的巧思,佩戴者行走時金釵輕微搖曳扇動,頗具動感。趙玉亮介紹,這件文物出土後狀態欠佳,雖有過展出紀錄,但更長時間是在庫房裏,「經過七八個月的修復,這次是系統修好之後的首展」。

  「這是釵,不是冠。」趙玉亮解釋道,今次展覽還配套展出了釵腳殘件,讓觀眾可以更直觀地了解金釵佩戴方式。「開展以來,有些人為了看到金釵花叢、飛蛾顫動的瞬間,會跺腳,甚至拍展櫃玻璃,這種做法不利於文物安全,也呼籲觀眾文明觀展。」

  飲食與起居,是這個小女孩精緻生活的折射。展櫃中有一隻鑲金白玉杯,玉色純淨溫潤,敞口下有假圈足,口部鑲金一周,黃白相映,它的尺寸剛好適合孩童的手掌。此外,還有高足金杯、高足銀杯、銀匕、骨匕、銀箸等精美用具,以及銀指甲套、玉釵、水晶釵、瑪瑙串飾等首飾,無不展示着隋代貴族生活的繁盛。很多器具都比較小,可能是特意為孩童打造的。

  一條被觀眾稱為「李靜訓項鏈」的嵌珍珠寶石金項鏈,出土時位於李靜訓頸部。它由28個金質球形飾組成,球形上各嵌有10顆珍珠。金球分左右兩組,每組14個,各球之間由多股金絲編織的鏈索連接。燈光下,鮮紅的雞血石、寶藍的青金石交相輝映,再配以潔白的珍珠,在純金的烘托下,鮮艷奪目,雍容華貴,堪稱藝術精品。

  絲路交融的物質憑證

  李靜訓墓中出土的豐厚隨葬品,是一部濃縮的隋代初年物質文化史,也是大時代絲綢之路繁榮的投影。在所有陪葬品中,兩件體量不大的綠色玻璃瓶佔據了極其重要的地位,它們被國家文物局列入永久禁止出境展覽文物名單。

  走入玻璃器展區,觀眾會不由自主地放慢腳步。展櫃中的玻璃器在精心設計的光線下晶瑩剔透、流光溢彩。「我們最早在庫房看到這批玻璃器的時候,是在普通的燈光下,它們並沒有現在看起來這麼晶瑩剔透。」此次展覽設計師、國家博物館副研究館員劉蔚嫻介紹道。為了使觀眾感受到玻璃器真正的質感,設計團隊採用了特殊的燈光裝置方案,從底部打光,不僅呈現了玻璃的質感,器物內部的紋理也被清晰地映照出來,極大提升了文物的展示與觀賞效果。展櫃尺寸也被刻意壓縮,「想壓縮視覺空間,將觀眾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文物上面」。

  「李靜訓墓出土的24件玻璃器,至今仍是學術界高度關注的研究對象。」趙玉亮以綠玻璃蓋罐和綠玻璃扁瓶為例介紹,這兩件玻璃器直接呈現了隋代玻璃生產工藝的兩種路徑:蓋罐是典型的中國器型,延續了漢代以來的高鉛玻璃,採用冷磨技術,綠色透明,內外壁基本光潔;扁瓶則是從中亞地區傳過來的鈉鈣玻璃,吹製而成,器底有疤痕說明加工時曾採用頂底鐵棒技術。「兩種玻璃在李靜訓墓都有發現,成為隋代東西方文化交流的生動物證。」他說。

  見證隋朝最輝煌時刻

  李靜訓所處的時代,正是隋朝最輝煌的時刻。趙玉亮表示,整個展覽的立足點,就是呈現小人物視角下的大時代。李靜訓墓的發現大大豐富了人們對於那個時代的認知。她背後的獨孤氏、宇文氏、楊氏和李氏家族,推動了北周至隋唐歷史發展的車輪。

  隋代是中國陶瓷發展史上的一個重要轉變時期,奠定了唐五代「南青北白」的瓷業生產格局。李靜訓墓出土瓷器17件,有壺、罐、瓶等,分青瓷和白瓷兩種,是珍貴的隋代紀年標準器。作為白瓷的代表,展廳內兩件白釉龍柄傳瓶尤為引人注目,其中一件出自李靜訓墓,另一件由天津博物館收藏,屬於國家禁止出境展覽的一級文物。傳瓶是一種特定的瓷瓶形制,簡單來說就是兩隻瓶子腹部相連,共用一個瓶口,左右兩側的肩部各塑一修長的龍形柄,龍首探入瓶口內。

  趙玉亮表示:「有學者認為這是一件酒器,也有人認為可能是墓葬專用的,但在李靜訓墓文物出土挖掘時,這件傳瓶是與金杯、銀杯以及一些日用瓷器放在一起的,因此從考古學來解釋,它仍然屬於日用器的範疇。」

  作為日常生活中更為常見的陶瓷器物,亦不乏承載文化交流印記的珍品。比如李靜訓墓出土的白釉獸面紋雙繫扁壺,旁邊一隻北齊時期的黃釉扁壺,外形與之十分相似,圖案是五位西域人物,生動再現了胡騰舞表演場景。據介紹,此類扁壺為北魏至隋代時期北方地區出現的一種扁壺,橢圓形鼓腹,肩附雙繫,腹部模印有胡人、馴獅、鳳鳥等紋飾,普遍使用聯珠紋。一般認為這種具有異域色彩的扁壺原型來源於西亞、歐洲或地中海沿岸的器物,也有學者認為其原型為薩珊波斯金屬扁壺。

  展廳內李靜訓曾祖父李賢墓出土的鎏金銀壺吸引了很多觀眾駐足。銀壺環形把手兩端呈羊頭造型,頂部鑄有一深目高鼻、戴圓形帽的胡人頭像,具有典型的六世紀左右中亞銀器裝飾特點。銀壺腹部圖像描繪的是古希臘神話「帕里斯審判」及「特洛伊戰爭」的故事。此壺兼具波斯、希臘與中華文明特徵,是中國境內發現的唯一薩珊風格金銀器。

  展覽後半部分仍然以考古發現為線索,從北周孝陵的帝王級銅帶具,到獨孤信墓誌,再到隋廢太子楊勇墓的石棺,以及隋煬帝與蕭后墓出土的禮冠複製品等,共同為觀眾勾勒出北朝至隋代權力流轉的宏大歷史與生活畫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