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果賓治/誰搬走我的磚塊?\羽羊

  梁芷茵編舞的《餘光隨行》,觀眾甫走進劇場,便看到舞台上一塊塊排列整齊、井井有條的磚塊,如此陣勢,甚有極簡主義美學的氣氛,也讓強迫症者看得非常舒服。左邊一行還沒處理的亂磚,是差異是裂縫,是亂象是暗湧,似乎早有暗示。

  隨着舞者陸續登場,磚塊被逐一拿走、推開、疊高。其中一位女舞者,似乎想用自己的方法維持原有秩序,默默地把磚塊放回原位,但拾磚者漸漸從四面八方來,她卻只有一己之力,磚塊的移動速度當然比還原的快得多,欲拒無從。大環境管不了,自築小天地小堡壘可以嗎?但沒多久,其他舞者把她身旁的磚塊都拿掉。沒處容身,也沒處可逃。

  《餘光隨行》以磚塊作為意象,有太多引申。既能築城牆,也能砌高樓;既是踏腳石,也讓人另闢新徑;磚塊與磚塊之間的縫隙,讓光通過,同時讓人看到被阻隔的牆外。無論風景怎樣變改,總有起舞、跳躍、喘息的空間。你走陽關道,我過獨木橋。畢竟也只能順勢而行。

  最後舞者在舞台中間砌出一面長長的牆,但磚塊左挨右靠、東歪西倒,猶如日久失修的廢棄建築。終於在某個燈光幽微之際,一眾舞者合力把磚牆推倒,然而他們也處身磚堆之中。原來從有到無,只是一瞬間的事,毀於一旦。故事還沒完,在一片亂石中,又有人開始砌磚了。是推倒重來,還是人類總是犯同樣的錯?

  離場時,在樓上低頭看舞台,磚塊像極了積木。如果視點更高,磚塊便是沙。那麼剛才女舞者砌的,不就是孩子們在沙灘上堆砌、隨時被海水淹沒的沙城堡嗎?無論是努力興建,還是盡情破壞,只是時間洪流裏的一抹沙,浮沙幻境,海市蜃樓,風吹不留痕。而所有執念,終究會煙消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