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園/身作醫王心是藥\蓬山
啟功有首寫於病榻上的詩:「填寫診單報病危,小車直向病房推。鼻腔氧氣徐徐送,脈管糖漿滴滴垂。心測功能粘小餅,胃增消化灌稀糜。遙聞低語還陽了,遊戲人間又一回。」古詩的體例,現代的內容,毫不違和,將一個老頑童的幽默、風趣、樂觀,表現得淋漓盡致。
病榻,是詩歌的豐產田。病痛的折磨、藥劑的苦澀、卧床的靜默,都是各種思緒的天然「培養皿」。比如,李煜的《病中感懷》:「憔悴年來甚,蕭條益自傷。風威侵病骨,雨氣咽愁腸。夜鼎唯煎藥,朝髭半染霜。」這種苦痛,比「一江春水向東流」更直接,身心俱疲,盡顯悲涼。
韓愈飽受牙疾之苦,大概是寫「牙」最多的詩人,往往直抒胸臆。「去年落一牙,今年落一齒。俄然落六七,落勢殊未已。」「我今呀豁落者多,所存十餘皆兀臲。匙抄爛飯穩送之,合口軟嚼如牛呞。」可憐之狀,令人同情。但既然無力改變,韓愈便只好苦中作樂:「人言齒之落,壽命理難恃。我言生有涯,長短俱死爾。」
白居易的病比韓愈更多,病中詩也更多,但他的「樂天」精神也超過了韓愈。比如「頭痛牙疼三日卧,妻看煎藥婢來扶。今朝似挍擡頭語,先問南鄰有酒無?」同樣是牙疼,白居易竟還念念不忘討酒喝。他不光牙不好,眼睛也有問題。《病眼花》:「頭風目眩乘衰老,只有增加豈有瘳。花發眼中猶足怪,柳生肘上亦須休。大窠羅綺看才辨,小字文書見便愁。必若不能分黑白,卻應無悔復無尤。」雖然看不清風景、文字,辨不清黑白,但也不怨天尤人。
而在《病中五絕句》裏,白居易總結:「目昏思寢即安眠,足軟妨行便坐禪。身作醫王心是藥,不勞和扁到門前。」不必勞煩醫和、扁鵲這樣的神醫,自我治癒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