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我見/越劇身段入粵腔 ──梁非同如何演活林黛玉(上)\詠 梅
「一個是閬苑仙葩,一個是美玉無瑕」——《紅樓夢》的故事跨越劇種,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詮釋。今年六月,由粵劇新生代花旦梁非同領軍的「非同劇團」,在高山劇場首演全新編粵劇《夢說紅樓》,三場全數爆滿。這部作品引人注目之處,在於它提出了一個值得細味的藝術命題:年輕一代如何在尊重傳統的同時,開創屬於當下的表演面貌?
其中最核心的看點,是飾演林黛玉的梁非同,如何將越劇《紅樓夢》的細膩美學,轉化為粵腔舞台上的表演語言。
拜師王派,取越劇之精
要演好林黛玉,梁非同曾兩度親赴上海,拜訪中國國家一級演員、梅花獎得主單仰萍,誠心求藝。單仰萍師承越劇泰斗王文娟,是「王派林黛玉」當代重要的傳承人,公認為最能演出林黛玉神韻的越劇花旦。
面對這位香港來的年輕演員,單仰萍傾囊相授,將《進府》《葬花》《焚稿》等經典折子戲中的身段做手、細膩內心戲,以至台詞情緒的抑揚頓挫,逐一細緻傳授。王派林黛玉美學的特點之一,在於「身段─情緒─唱腔」三者環環相扣:每一個轉身、每一次水袖,都不只是程式動作,而是人物內心情感的外化。梁非同學藝之後,更真切感受到林黛玉的內心世界,明白唱與演必須與角色情緒緊密相連。
融越入粵,以形傳神
然而,梁非同並非將越劇原封不動搬到粵劇舞台,而是以自身的粵劇程式為根基,融入越劇的細膩氣質。在幾個關鍵場次中,她層層遞進地呈現了林黛玉從初來乍到到香消玉殞的情感軌跡。
黛玉進府一場,是她初次在觀眾面前亮相。梁非同着重呈現黛玉初入侯門的心理矛盾:既是外祖母鍾愛的外孫女,也是寄人籬下的孤女。她的步法輕而謹,眼神略帶擔憂,每一個動作都流露出「處處留心、步步在意」的心態。見到賈母時,情感驟然鬆開,梁非同以水袖輕收、身形微顫來表現那種「終於有所依靠」的短暫安慰,而非一味流淚,令情感含蓄而真實。
及後初見寶玉,那種似曾相識的怦然心動,她以眼神的細微轉動與嘴角輕輕上揚來傳達,將少女情懷的歡喜與羞澀演得不着痕跡,令台下觀眾真切感受到兩個有前緣的年輕靈魂相認的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