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愉韻度曲】碑刻

●筆者為國恩寺佛荔園書丹的碑。 作者供圖
●筆者為國恩寺佛荔園書丹的碑。 作者供圖

  梁君度

  古人為追思先祖、紀志垂芳,素來有立碑之俗。舊時碑石之上的丹書墨跡,皆出自書法高手。尤其歷代皇室宗親、達官顯貴所立之碑,字字精工、筆筆考究,皆是流傳後世的書法佳作。昔蔡中郎書《熹平石經》,立太學門外,觀視摹寫者車乘日千餘輛,填塞街陌,足見碑刻一經名手,便成藝林至寶,天下翕然景從。

  清代書學興盛,包世臣首推碑體書法,開啟碑學研習之風。及至康有為,更是極力推崇碑學,尊碑尚石,獨重碑刻氣韻。南海嘗言:「碑學之興,乘帖學之壞。」又謂魏碑有「十美」,舉其要者,如魄力雄強、氣象渾穆、筆法跳越、點畫峻厚,蓋以石刻之剛健救帖札之柔媚也。實則碑學與帖學,皆是中華書法藝術的傳世瑰寶,各擅勝場、各有千秋,缺一不可。

  碑刻絕非簡單的鑿石留字,更是一門沉澱千年的傳統手藝。古人刻碑,以斫雕歸質樸,於刀鑿雕琢間賦予筆墨金石風骨。歷經鑿刻打磨,碑體自帶蒼厚古拙的金石韻味,雖與最初的書丹原作略有出入,卻平添了筆墨之外、石韻獨有的滄桑肌理。

  我曾受邀為廣東新興龍山國恩禪寺書丹五方碑石,亦有幸親臨現場,觀摩刻碑匠人實操雕琢,窺見這門手藝的精妙與門道。

  傳統手工刻碑,工具簡約卻極具匠心,核心以各式石匠鑿刀為主,一分、兩分寬窄的啟口刀各司其職,搭配鐵板、鋼釺作為墊底輔具,再以手錘輕敲慢鑿,逐字打稿、細細剔底,工序繁複,全憑功力與耐心。

  時至今日,刻碑工藝與時俱進,電動機械設備逐步取代傳統手工工具。日常作業多使用手持電動器具,其中直磨機搭配金剛石磨頭、雲石片、金剛石雕刻刀最為常用,適配精細刻字與小型碑石作業。這類工具動力充沛、調速靈活,能精準把控字形細節,大幅提升刻碑的精細度與效率。

  刻碑優劣,全繫匠人手藝功底,功力深淺不同,成品氣韻便天差地別。我為國恩禪寺書丹的五方碑石,其中四方均由福建工坊雕琢完成後運抵寺院安置,其所用工藝與工具無從考究。唯有一方巨型石碑,是匠人於現場以電動工具雕琢而成。

  對比兩種工藝成品,電動刻碑少了傳統刀鑿的厚重金石味,卻最大程度還原了我書丹時的筆墨原貌,字形、筆意、章法幾近原作,對此我甚是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