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談/風 漾\李丹崖
植物的樣子,有時候就是風的樣子。
風吹到竹葉上,打碎了的綠翡翠;風吹到芭蕉上,招搖的一把肥碩的扇子;風吹到麥芒上,根根挺立的細密刺癢感;風吹到楝花上,淡紫色的幽夢罩在人的頭腦中。
在山中看風吹在松樹上,松濤陣陣,遠望,女兒說,那是果凍一樣的風。是的,夾雜了抹茶的、薄荷綠的果凍,冰涼的漾動養人眼。
在窗內看院內的槐花開了,甜絲絲的風裏,透過窗紗吹進來,似乎可感小小正方形顆粒的香氛,被橫平豎直的窗紗切割,均勻而馥郁。
有一次住在千島湖邊,夜間,被一股撲面的清香叫醒。開窗一看,是湖上吹來的風,帶着周遭的胡柚花香吹進了室內。原來,從來沒有任何一朵花是白開的。
除卻香氣,風還能帶給人一種別樣的跳躍感。我曾兩度住進蘇州的同一家民宿裏,一次是夜,無月,吃了些酒,睡得淺,總覺得窗外有影影綽綽的熒光在跳動,推門一看,是滿樹的玉蘭花,它們成了漆黑夜幕裏唯一亮着的燈盞;還有一次,也是同樣的那扇窗,還是同樣漆黑的夜,只是由春日換成了初夏,我在院落裏望見了黃澄澄的滿樹金光,走近了看,才知道是滿樹枇杷,蘇州的枇杷真好呀,以東山枇杷最為有名,我住的那家民宿院內也不差,我吃了幾顆,香得人半夜都還精神得很。
在明清老街的一處老院子裏,擺有一隻大陶缸,直徑約有一米,缸內種有睡蓮,亦養有錦鯉,落雨的午後,睡蓮簡直要從缸面出逃的感覺,風吹來,水面一淙淙波紋,如錦緞,那錦鯉與睡蓮,也像是停棲在錦緞上的紋樣。
吾鄉有泡桐,此為製作焦尾琴的主要原料,世間古琴多出自泡桐製造,這種可以做響器的木材,它的花朵也開成了喇叭狀,紫中透白,常讓人想起鈞瓷。有風吹過泡桐,萬花吹響了它的哨音,讓人聯想到了《高山》《流水》《陽春》《白雪》《胡笳十八拍》……或曲音空幽,或酣暢淋漓,或行雲流水,或慷慨激昂,從一種木材出發,竟然讓人聯想到了山河明月。
風呀,漾動,搖碎了日光、水波,也順道把花卉、蟲鳴一同拂過,讓一切都有了風的格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