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銘察秋毫】從韓國4萬億元投資看記憶體爭霸戰：AI時代的新石油
陳湋銘 特許公司秘書公會會士、榮譽法律學士、EMBA、證監會負責人員牌照
當全球目光聚焦人工智能（AI）晶片之際，韓國打出另一張更重要的戰略王牌—記憶體。近日，在韓國總統李在明親自陪同下，三星電子及SK海力士宣布興建兩座大型半導體工廠，總投資高達約4.1萬億港元。如此龐大的投資，不僅是一項企業擴產計劃，更是一項國家級產業戰略。
此舉反映韓國政府清楚未來全球AI競爭，不只是比拚圖形處理器（GPU）運算能力，更是比拚記憶體供應鏈掌握力。
AI革命催生記憶體黃金時代
過去數十年，記憶體一直被視為半導體產業中最具周期性的產品。當中動態隨機存取記憶體（DRAM）及快閃記憶體（Flash）價格受供需影響極大，企業盈利波動，因此不少投資者認為記憶體產業風險較高。然而，AI時代徹底改變了這邏輯。以大型語言模型（LLM）為例，每一次模型訓練及推理，都需要極大量高速數據存取能力。GPU運算速度愈快，對高頻寬記憶體（HBM）的需求便愈高。若GPU是AI的大腦，那麼HBM便是神經系統，兩者缺一不可。
目前全球HBM市場幾乎由三星、SK海力士及美光三家公司壟斷，其中SK海力士更憑藉技術優勢，成為全球AI晶片龍頭NVIDIA的重要供應商，近年盈利大幅增長，市值屢創新高，反映記憶體已由周期性商品，演變成AI時代最重要的戰略資產。因此，韓國今次大舉投資，並非單純追求短期盈利，而是希望鞏固未來十年至二十年的全球科技主導權。
記憶體已成國家安全戰略資源
今天的半導體，不再只是電子零件，而是國家競爭力的重要基礎設施。從國防角度而言，高性能記憶體廣泛應用於導彈導航、雷達系統、衛星通訊、自主無人機及軍事AI決策平台；從經濟角度而言，它是雲端運算、數據中心、自動駕駛、智慧製造、醫療AI及金融科技的重要基礎。更重要的是，AI數據中心對HBM需求正呈爆炸式增長。市場研究普遍預期，未來數年HBM市場年複合增長率可達三至五成以上，遠高於傳統DRAM市場。
因此，韓國政府積極支持企業擴產，其真正目的，是將記憶體打造為繼汽車、造船之後的新一代國家核心產業，同時帶動整個半導體生態系統，包括晶圓代工、半導體設備、化學材料及高端人才培育等上下游產業共同發展。這種核心產業帶動整條供應鏈的模式，將持續提升韓國出口競爭力及經濟增長動能。
全球AI競賽將由GPU轉向記憶體
過去兩年，市場幾乎將所有焦點集中於AI GPU，例如NVIDIA、AMD等企業。然而，真正限制AI發展速度的瓶頸，已逐漸由GPU轉移至記憶體。未來AI模型愈大，需要存取的數據愈多；推理速度愈快，HBM容量亦需同步增加。因此，未來全球AI競爭，將演變為GPU、HBM及先進封裝三者同步競爭。韓國正是同時擁有三星及SK海力士兩大記憶體龍頭的國家，再加上完整半導體供應鏈，其戰略地位將進一步提升。韓國亦希望藉由持續擴大HBM產能，進一步鞏固全球定價權，提高其在全球科技供應鏈中的議價能力。對全球而言，AI產業供應鏈或將進一步向韓國集中，亦可能加劇美國、日本及歐洲爭奪半導體投資的競爭。
中國更需建立完整自主生態
面對韓國積極布局，中國更應加快建立自主可控的記憶體產業體系。近年中國在成熟製程及晶片設計方面已有明顯突破，但高端DRAM、HBM及先進封裝技術，與國際領先企業仍存在一定差距。然而，中國最大的優勢，在於擁有全球最大的AI應用市場，以及龐大的數據中心建設需求。
未來可從四方面部署。第一，加大對本土記憶體企業的研發投入，提升DRAM及HBM自主技術能力，逐步降低對海外供應的依賴。第二，加快建立完整的AI算力生態，包括GPU、中央處理器（CPU）、記憶體、光通訊、先進封裝及操作系統協同發展。第三，充分利用內地市場，加速AI應用場景落地，以需求帶動供應鏈升級。第四，發揮香港國際金融中心角色，吸引全球半導體及AI企業來港上市融資，引導更多資金投向半導體、人工智能及新材料等戰略性新興產業，進一步服務國家科技創新戰略。
掌握記憶體可掌AI時代主導權
二十世紀的國際競爭圍繞石油資源展開；二十一世紀前半段，各國爭奪的是晶片製造能力；而未來十年，決定AI競爭勝負的，將是高速記憶體及算力生態系統。韓國今次由總統親自站台，支持三星及SK海力士投入逾4萬億港元擴建半導體產能，是一場面向未來的國家戰略布局。記憶體，正式走上全球科技競爭的舞台中央，成為AI時代真正的新石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