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棚閒話】那年回歸 我成「落湯雞」
●卓越兄
香港回歸那年,恰逢百年難遇的端午龍舟雨。世人都說,這是天地滌蕩華夏百年屈辱。我有幸親臨香江之畔,親眼見證這載入史冊的高光時刻。縱使被風雨淋成「落湯雞」,卻感榮耀。
1997年,正值我從企業高管轉型新聞從業人員之年。6月初,一位廈門國旅的友人告知我,有赴港見證回歸的名額,問我是否願意前往。彼時的我半信半疑,直至踏過邊境海關、登上鼓浪嶼號客輪,才確信這份難得的機緣已然成真。航行途中,船上一位外籍友人與我閒談,提及國際間零星質疑回歸的雜音。我坦然回應,大勢所趨,與未來無關。
抵港後,我來到添馬艦碼頭一帶,近距離望見查爾斯王子搭乘的「不列顛尼亞號」遊艇,還有彼時仍懸掛着米字旗的英國軍艦。船上船員態度隨和,唯獨駐港英軍依舊姿態傲慢。我佇立岸邊,想:留給你們的時間不多了。
6月29日,回歸盛典前夕,我來到中環郵政總局,在舊版頭像郵票上蓋下「6月30日」終結戳,又在嶄新的紫荊花郵票定格了「7月1日」。摯友贈予我一件紀念T恤,正面印着五星紅旗與「Welcome」字樣,背面印着米字旗的圖案與「Byebye」設計。此後每逢回歸紀念活動,我總會穿上它。
6月30日下午,龍舟雨把我徹底淋透。我奔赴香港動植物公園,登上靠近上亞厘畢道旁的高地。我手持長焦攝影設備,逐層向前,最終躋身與央媒記者並肩一無遮擋的佳位,居高臨下拍攝歷史性瞬間。
當日下午4時,伴隨風雨聲響,英國米字旗緩緩降落,宣告香港百年殖民歲月徹底終結、一去不返。末代港督攜妻女與在場工作人員逐一握手道別,風中的蘇格蘭風笛緩緩奏響,悠揚卻夾雜幾分淒涼。隨後,彭氏與家人乘車而走。及後他與新任英國首相布氏一同現身太古廣場,與香港市民告別。再多依依不捨也不過是場徒勞的作秀。
回望百年屈辱,1842年港島被割讓,1860年九龍半島脫離故土,1898年新界被迫租借。曾經橫行四方、自詡日不落的大英帝國,在日益強盛、昂首崛起的中國面前,也難以逆轉歸還香港大勢。
7月1日零時整,香港回歸交接儀式迎來最高潮,解放軍駐港部隊進駐香江。當晚,我與表弟Ken、老友健生等見證軍車浩浩蕩蕩入港,以及在添馬艦碼頭太子大廈中英防務交接的莊嚴瞬間。
雖未能置身會展中心的儀式現場,但通過維港上空璀璨煙火,感受到整個民族奪回神聖領土的揚眉吐氣。
那一周的香江之行,我全程奔走記錄,前後耗盡200多卷膠卷。2000年初,因泉州老家房屋翻新裝修,這批記錄重大歷史時刻的珍貴膠片意外失蹤。直至2016年母親離世後,我與妹妹整理家中儲藏間時,才尋回這批無價影像。
2019年回歸紀念日,我在深圳、泉州等地舉辦香港回歸主題影展,表達我對香港特區最真摯的眷戀。
如今回望近30載香江歲月,當年淋透全身的風雨早已化作心底滾燙的印記,一身濕冷站在維港岸邊的畫面,成了獨屬於我的、見證時代變遷的珍貴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