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藝中年/「阿嬤」的話語\輕 羽
二十年前,我在汕頭大學的藝術與設計學院擔任行政工作。其時我住在學校宿舍,假期才回港放假。工作的時候,我與學生或同事當然都說普通話。閒來時候,有關一些平常瑣事,又或私下密語,學生及同事便會說着潮汕方言,乃人之常情。潮汕人都很熱情,具備南方人士的特色,說話有點粗獷,符合其語言特質。我在「汕大」工作了兩年,最終只能聽懂少許潮汕話,能說的不外是「席嗲」或「架忌冷」。
電影《給阿嬤的情書》的角色都說潮汕方言,觀眾沒有違和感覺,其實是因為導演考慮了藝術需要而作出的手段。故事重點在於上世紀中葉的華人出外謀生,遠渡重洋到達現時稱為泰國的暹羅,當地亦聚居了好些潮汕人士,人物與環境互相切合,故此角色採用潮汕方言十分合理和自然。
另一方面,故事的戲劇行動是書信往來,當中構成了角色之間多年的連繫,以至角色藏於心底的家國情懷。角色的口語是方言,書信呈現的是書面語,並透過畫外音而成為立體符號,兩者之間不單突顯了文字和語言的關係,更提升了角色的感情內涵。
故事主人翁──來自內地的鄭木生和葉淑柔本身目不識丁,他倆都靠代書人的筆墨連繫感情。另一位泰國華僑謝南枝初時並不熟稔中文,為了延續鄭木生的愛意,她努力學習中文至可以撰寫書信。角色們說着順溜的口語,表達純粹而真切的感情。代書人或謝南枝則以簡潔而清雅的七字句或四六文,建構成一封又一封情深意重的「僑批」,實際就是寶貴的家書。「吾妻淑柔,見信安康,行船入夜,恰江上升明月」,「江海萬里,心中念你,便不覺得遙遠」。書面語傳達美麗和幽雅的文字,讓收信人腦海萌生想像空間,心中感到絲絲暖意。由是,《給阿嬤的情書》將中文口語和書面語互相交融,令觀眾產生親切和詩意的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