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陶瓷藝術家莫鎧靖 藉由3D打印 讓陶藝破格重生
科技迭代從未停止,新技術不斷取代舊有產物,但被淘汰的舊科技、舊物件,往往承載着一代人的生活記憶與時代故事。當冰冷的數碼技術、精密的3D打印遇上千年歷史的傳統陶瓷工藝,並非新舊對立、取替淘汰,而是一場溫柔的共生與重生。
青年陶瓷藝術家莫鎧靖的創作靈感來自自然中複雜且有重複規律的形態。形態被繪成數碼圖像後,通過陶泥打印機轉化為炻器。他於近期舉辦的個人展覽「凝形之器:殘餘姿態」,以陶瓷3D打印作為⼀種人為的地質過程,將已被淘汰的電子產品與日常物件轉化為類似化石的形態,透過掃描、打印、變形、塌陷與燒成,重新模擬物件在時間中被壓縮、沉積與礦化的過程。
遙控器、聽筒、鼠標、攝錄機等物件,曾經是人體感官與動作的延伸。它們讓手可以觸及遠方,讓耳朵接收遙遠的聲音,讓視線被機器記錄,讓身體透過按鍵與其他生命互動。當這些技術逐漸過時,消失的不只是物件本身的功能,也包括與它們相連的身體姿態、使用習慣及感知方式,甚至連同洐生的關係及回憶也愈變模糊。
展覽由此出發,探索生物與機器、工具與身體、遠古過去與推測未來之間逐漸模糊的關係。若工具曾是身體的延伸,人工智能是否可以被視為感知與思考的進一步外化?當機器不再只是被人操作,而開始觀看、辨識、推測和生成,這些由人類製造的工具是否也開始形成自身理解世界的方式?
談及創作起點,創作者表示自己深受史前大石文物啟發,遠古物件得以長久保存,讓後人窺見原始生活樣貌。反觀現代社會,科技更新速度極快,舊電飯煲、收音機、舊電子設備等承載生活回憶的產物,隨着技術迭代被快速遺忘、淘汰。
莫鎧靖選擇陶瓷這一可保存千年的物料,將現代舊科技物件、生活記憶重塑為藝術品,如同製作「當代科技化石」。不同於數碼圖片的冰冷虛擬,實體陶瓷作品能夠留存溫度、質感與時代痕跡,讓被迭代的科技與日常故事得以永久留存,實現科技記憶的藝術化保存。
大眾普遍認為3D打印標準化、可複製,會消解傳統手工陶瓷的獨特性與價值,但莫鎧靖在多年實踐中驗證,二者是雙向成全的共生關係,而非對立關係。他說:「3D打印技術突破了傳統手工的局限,能夠打造人手難以實現的精密層次、立體結構與細緻紋理,解鎖陶瓷脫離實用器皿的雕塑屬性,讓傳統工藝擁有當代藝術的無限可能性。」
展覽於賽馬會創意藝術中心(JCCAC)的本陶藝社舉行。JCCAC前身為石硤尾工廠大廈,曾聚集大量小型工場與家庭式輕工業。因此,展場中的化石重新回到一個曾經製造、組裝、維修與加工日常物件的地方。這些被埋入地面及牆身之中的作品,像是從建築自身的工業記憶裏慢慢浮現。
●文、攝:香港文匯報記者 胡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