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鄉港聲】AI倫理治理的中國方案


  梁家僖 文旅部 香港青年中華文化傳播大使

  最近在北京參加一個AI創業論壇,遇到一位從香港過來的年輕朋友阿傑。他帶着一個用大模型做的法律文書AI助手,想在內地找合作。聊到一半,他突然有點擔憂地問我︰「聽說內地現在AI要過倫理審查才能上線,會不會很麻煩?會不會又是一個『門檻』?」我給他倒了杯茶,跟他說︰「你換個角度想,這不是門檻,是保護。」

  為什麼這麼說?剛好5月份國家科技倫理委員會有新的動態,工信部在5月啟動了人工智能科技倫理審查與服務先導計劃,十部門聯合印發的《人工智能科技倫理審查與服務辦法(試行)》也正在全面落地。很多人第一反應是「又多了一道審批」,但作為一個在內地生活了19年的香港人,我倒是從這套治理體系中,看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東西。

  很多香港朋友可能會誤以為,內地有個叫「國家人工智能倫理委員會」的機構,像個黑箱子一樣審批所有AI項目。其實不是。現在內地的AI倫理治理,走的是一套「三級架構」︰頂層是國家科技倫理委員會做統籌,中間是地方的審查服務中心,最基層是每個企業、高校自己設立的倫理委員會。簡單說就是:國家層定規矩,地方層做服務,單位層擔責任。

  這套設計其實很有中國智慧。不是用一個大機構從上往下管,而是建一張覆蓋到每個AI項目的網。比如法律AI助手,如果在內地上線,不是要跑到北京找某個部委審批,而是首先在它入駐的園區或者公司所在地,就能找當地的倫理審查服務中心做諮詢和指導。

  這個審查不是讓你填一百張表等3個月,而是有一套明確的標準:你的算法有沒有歧視?數據來源合不合法?用戶隱私怎麼保護?高風險領域(醫療、司法、教育)的項目要求嚴一點,普通應用就走快速通道。

  這讓我想起香港的「監管沙盒」思路︰先劃好邊界,在邊界裏給你足夠的創新空間。只不過內地這套體系的覆蓋面更大,落地的顆粒度也更細。

  這次十部門文件裏寫的七條核心原則,我反覆看了好幾遍:增進人類福祉、尊重生命權利、堅持公平公正、合理控制風險、保持公開透明、保護隱私安全、確保可控可信。

  有了這套標準,你只要照着做,不用自己去摸索「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對創業團隊來說,這反而是降低了不確定性,讓你知道邊界在哪裏,就不用害怕哪天突然「踩線」。

  這也是為什麼我跟阿傑說,這是「保護」,不是「門檻」。一個好的倫理治理體系,本質上是給創新「繫安全帶」,不是不讓你開快車,而是讓你開快車的時候更安全。

  香港在AI倫理上,有兩個獨特的優勢:

  第一,香港是中西文化交匯的地方,既了解西方的AI倫理話語體系,又了解中國的實際需求。現在全球都在探索AI治理的路徑,中國這套「三級架構」的實踐,其實是很有價值的經驗。香港團隊可以做「翻譯者」——把內地的實踐翻譯成國際能聽懂的語言,也把國際上的好經驗引進來。

  第二,香港在數據隱私、法律合規這些領域,有很長時間的積累。現在內地那麼多AI公司要做國際化,最頭疼的就是各國的倫理合規要求。香港團隊完全可以做「倫理服務商」,既幫內地公司做海外倫理合規,也幫國際公司做進入內地的倫理適配。

  這些年看了太多關於AI的討論,要麼是技術極客說「AI能改變一切」,要麼是人文知識分子說「AI會毀滅人類」。很少有人踏踏實實地討論:我們怎麼把AI管得既能創新,又不傷人。科技再發達,最後還是要落到人身上。算法不能歧視弱勢群體,數據不能侵犯個人隱私,AI不能變成少數人牟利的工具。

  科技「以人為本、智能向善」,這8個字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需要一整套制度去保障。現在內地正在搭這套制度,香港有自己的優勢可以參與進來。真正想做長久事業的人,會歡迎清晰的規則,因為規則越清晰,劣幣就越難驅逐良幣。

  我們這一代人有幸見證AI這個前所未有的技術革命。但我相信,最後能被歷史記住的,不是哪個模型參數最大,不是哪個公司估值最高,而是我們有沒有建立起一套讓AI真正服務於人的制度。

  這套制度,需要內地的實踐,也需要香港的智慧。兩地的年輕人如果能在這件事上走到一起,那才真的是「為善最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