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大勢/中美俄歐體系誰主沉浮?\宋魯鄭

  中美俄歐是當今世界最重要的四大力量,它們之間的對抗與合作也決定着國際關係的格局與變化。

  首先從綜合實力來講,美國仍是最強大的國家,經濟、軍事、科技和教育仍然領先,尤其是擁有遍布全球的軍事基地。

  中國和歐盟雖然單純從各種數據來看不相上下,但由於歐盟不是一個主權國家,嚴重限制了其實力的運用,特別是在人工智能、互聯網、數字領域明顯落後中美,再加上中國在全球供應鏈和產業鏈的位置無人能望其項背,所以中國名列第二,歐盟只能位居第三。

  至於俄羅斯雖然經濟實力最弱,但豐富的能源、龐大的核武庫、廣袤的地緣縱深、敢於使用力量的傳統和堅韌的民族性,使得它依舊能躋身當今世界四強,而且也是最具攪局能力的國家。

  其次,從雙邊關係講,最穩定的是中俄關係。其他各組關係則起伏多變。

  自冷戰後,中俄關係就一直向上穩步發展,直至建立新時代全面戰略協作夥伴關係。雙方背靠背、不結盟、不對抗、相互支持的模式堪稱21世紀的大國典型。

  中美關係則是風雲變幻,從世紀初的反恐盟友、2008年全球經濟危機時最重要的協助者,到2022年被美國政府定性為「美國最重大的地緣政治挑戰」,「唯一一個有意願,且能力日益增強,以期在印太地區和全球各個領域重塑國際秩序的競爭者」。雙方從廣泛的合作、競爭關係轉變為戰略博弈對手,在科技、經貿、教育等領域幾乎處於攤牌式對抗,脫鈎和小院高牆堪稱雙方關係的寫照。雙方博弈方式更隨着美國總統的改變而劇烈變化。

  中歐關係在本世紀也是高開低走。這主要有如下因素:歐洲對華關係相當程度受美國影響、中歐經濟從互補走向競爭、中國對俄烏衝突的中立立場,以及戰略層面歐洲將中國定性為制度性競爭對手。因此哪怕是特朗普再度執政,中歐關係也難以改善。不過中歐相距遙遠,沒有地緣安全問題,中國在俄烏衝突的立場與印度等第三世界國家不選邊、不捲入、不制裁相似,即使歐洲單方面認為對其安全有影響也是相當間接。此外,歐洲也不再是世界霸主並視俄羅斯為最大安全威脅,因此中歐和中美關係的對抗強度還是有所不同。

  至於俄美關係則經歷了後冷戰初期的蜜月期到完全敵對。最根本原因是雙方在安全方面的零和博弈。這又以北約東擴為標誌。俄羅斯強調冷戰結束時,西方口頭承諾絕不搞北約東擴,但卻食言,不僅將過去華約成員全部納入並圖謀烏克蘭,觸及到俄羅斯的紅線。當然從國際關係角度,即使當時西方簽訂紙面協定也是無濟於事,一紙條約從來不會限制大國的行動。

  雖然兩度執政的特朗普親俄,但並沒有根本上改變美俄關係:對俄羅斯的制裁只增不減。美俄經濟關係主要體現在金融上,現狀觸目驚心:俄羅斯央行6400億美元儲備一半以上被美國凍結、俄羅斯的美元儲備也減少了一半以上、美元在俄羅斯出口結算的比重從80%降至55%。此外,俄羅斯成為全球最大的人民幣持有國,莫斯科交易所2024年被制裁後,人民幣交易佔比達到99.8%。這兩組數字也從另一個角度體現了俄美關係的現狀。

  至於俄歐關係則比俄美關係更加惡化,美俄至少還能在外交層面對話、舉行元首峰會,俄歐則完全凍結,雙方實質是代理人戰爭狀態。目前歐盟已出台20輪對俄制裁,並正在籌備第21輪。這些制裁覆蓋了俄羅斯經濟的各個關鍵領域,形成了全方位的封鎖網,不僅能源,即使如水泥、木材、海鮮等普通商品也完全終止。連俄羅斯在歐洲的媒體都被禁止。俄歐是四大力量中最為惡化的一組關係。

  最後看歐美關係。歐美關係21世紀以來由於領導人變化已經發生三次嚴重的對立,分別是在共和黨執政的小布什、特朗普時期。不過都沒有從根本上改變雙方的關係。這一方面顯示了大西洋關係的韌性,也說明雙方並不是根本利益上的對立。分歧如貿易逆差、軍費開支都不難妥協。美國即使暫停援助烏克蘭,但仍然採用「歐洲出錢,美國出貨」的方式提供武器。特別是美國也沒有轉而援助俄羅斯。所謂歐美對立不過是體系內的利益再分配而已。

  總的說來,除穩定的中俄關係,其他各組關係的波動起伏是當下國際關係動盪的主因。

  第三,中俄政治確定性遠高於歐美,歐美是未來四方和國際關係的變量。

  中俄不僅雙邊關係穩定,自身也高度保持政治穩定性、可預期性,歐美則相反。美國國內政治極端化,兩大黨嚴重對立,政治周期從8年縮短為4年,政黨輪替導致內外政策一百八十度大翻轉,令世界無所適從,更在全球製造大混亂。

  歐洲同樣面臨民粹主義崛起,也威脅到世界穩定和全球秩序。2016年英國脫歐就是如此。2027年法國將舉行總統大選,目前極右候選人在民調中持續遙遙領先,獲勝是大概率事件。極右如果在法國執政,其親俄、排外、反歐盟、反建制的立場將不僅導致歐洲的分裂,更和美國的特朗普一樣進一步攪亂世界。

  總之這四大力量對世界的影響舉足輕重,巧合的是這四方的首字母可以拼成「CARE」(關心)和「RACE」(競爭),正好分別代表兩種方向。目前,中俄是穩定之源,美歐的政治不確定性影響到四大力量的分化組合,更成為全球最大的威脅和動盪之源。兩種力量誰佔上風決定着國際關係的格局與走向。

  旅法政治學者、復旦大學中國研究院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