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城誌】二姐


  ●羅大佺

  二姐今年69歲,在家裏眾多姊妹中她受的委屈最多,可從不向人訴說。

  二姐一天書都沒有讀過。童年時家裏窮,大哥讀完小學四年級就輟學回家勞動掙工分,已到上學年齡的二姐看到哥哥都不讀書了,也就沒有提出上學的要求。照看弟弟妹妹、放牛、割草、做飯,二姐樣樣都做,再大一點就到生產隊勞動掙工分。後來大隊辦起掃盲識字班,二姐去參加了幾天,記得當時還在讀小學的我,還教過二姐識字呢。可是大哥聽說識字班要考試,成績要納入工分計算後,建議父親讓三姐參加,三姐讀過小學,成績會高些。就這樣,二姐再一次錯過了上學的機會,至今都不識字。

  二姐在家裏排行並不是老二。那時農村家庭孩子多,男孩女孩分開排。所以二姐的上面不僅有大哥,還有大姐。三年困難時期,村裏一位婦女因養不活孩子,按照當地風俗懇求母親抱養一個孩子給她「押生」。那位婦女是母親當童養媳時的堂弟媳,母親動了惻隱之心。抱養那天婦女是想抱養二姐的,母親覺得二姐還在吃奶,就讓她抱養了大姐。大姐被抱養出去受了一些氣,於是就把氣撒在二姐身上。每當與人談起此事,大姐總是埋怨道:「當年是要抱養她的,結果把我抱養出去了。」其實這件事和二姐有什麼關係呢?她當時又做不了主。

  二姐本分老實。小時候大哥去放牛,不小心讓牛兒偷吃了鄰近生產隊的玉米苗,看山的社員發現了,要將牛兒牽到生產隊公房裏扣押起來,賠償了才能放行,可是大哥狡猾,他將套在牛兒頭上的嘴巴籠和繩子取下,蹲在牛肚子下面不出來,看山的社員沒法,只好悻悻離去。等到二姐去看牛又發生此類事情時,牛就被牽去抵押了,加倍賠償糧食後才把牛牽了回來,二姐自然挨了一頓打。還有一次,二姐帶着我去放牛,我們騎在牛背上,我抱住二姐的腰。一位鄉親端着一碗蛋炒飯蹲在田埂上吃,二姐要我別回頭去看,我還是經不住誘惑回頭去看,不慎掉到地上,摔得哇哇大哭。回家後父親拿着小竹棍把二姐打了一頓。至今想起,心裏仍然內疚。

  人生路上的這些委屈,絲毫沒有改變二姐勤勞、善良的本性。二姐長大後嫁到外鄉,生了兩個兒女,二姐夫因病去世後,二姐再婚,又生了一個小孩。儘管家庭負擔很重,可她經常回娘家幫幹農活,孝順父母。特別是父母到了晚年,每次去住院看病,二姐總是跑前跑後,陪伴守護。

  已經子孫滿堂的二姐,在弟弟心中,您永遠是那個受了委屈從不訴說的鄉村小姑娘。